天光乍破,积雪映着初生的晨曦,将整座将军府镀上了一层冷冽的辉光。
就在这份死寂行将化为黎明前的静谧时,主院方向,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划破天际,沉重而清晰。铛——。
“铛!铛!”紧接着,又是两声。
府内刚刚起身的仆役们浑身一僵,面露哀色。三声长钟,是报丧之音。
可不等他们跪地,两声短促的钟声紧随而至!
铛!铛!三长两短!
这不是丧钟,这是……病愈复苏,祈福驱邪的平安钟!
刹那间,整个将军府炸开了锅,无数人从惊愕转为狂喜,奔走相告,压抑了一整夜的绝望与悲戚,在此刻化为劫后余生的喧嚣。
孙太医几乎是被人架着跑进主院的,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此刻脸上却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冲入秦霜的卧房,只见原本应是弥留之际的女将军,此刻竟已半靠在床头,虽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凤眸却清亮如寒星,哪里还有半分死气?
“将军,您……”孙太医声音发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手指哆哆嗦嗦地搭上了秦霜的腕脉。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沉稳如山、奔腾如江河的脉搏之力狠狠撞来,震得他手腕剧烈一抖,险些被弹开!
淤塞的经络已然贯通,冰冷的体温尽数褪去,这……这简直是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他不信邪地翻开秦霜的眼睑,瞳孔清明,光感敏锐。
一股浓重的异样气息萦绕在床榻周围,他下意识地凑近枕边,嗅了嗅那残留的些许药渣,脸色骤然煞白!
那不是任何草木金石的味道,而是一种美妙绝伦,仿佛将火焰与鲜血生生熬炼在一起的灼热气息!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此人……此人竟能以食代药,逆天改命?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手段!
秦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的失态,径直披上外衣。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仿佛那场足以致命的重病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将军,您大病初愈,还需静养!”一旁的亲卫和侍女们急忙上前劝阻。
秦霜却置若罔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陆三金。”此言一出,满屋寂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侍女翠娥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回禀:“回将军,陆姑爷……他昨夜在灶房为您熬汤,后来许是累极了,晕倒在灶边,此刻正在西跨院的耳房歇息。”秦霜的眸光骤然一凝,那平静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瞬间绷紧了。
她不再多言,掀被下床,径直朝外走去。
西跨院的耳房简陋而清冷。
秦霜推开门时,一股寒气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陆三金就蜷缩在靠墙的硬板床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
他的左手半搭在床沿,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腕。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从他的手腕内侧蜿蜒向上,没入袖中。
秦霜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走近,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掀开了他的衣袖。
那黑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触手冰凉,竟带着一种类似蛇鳞的质感。
她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