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亲卫统领墨影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将军,属下查过。他昨夜强闯药库,盗走了府内仅存的一株百年雪髓芝,之后在灶房煨了一宿的鸡汤。最后……最后灶房的火光冲天而起,我们赶到时,他便晕倒在地,身上……好像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做了一场交易。”
或许是她的触碰惊动了他,陆三金长睫微颤,猛然睁开了眼。
当看清床前之人是秦霜时,她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按回床上。
“躺着。”秦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日起,将军府药库,你可自由出入取材,若有阻拦者,军法处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腕上那道刺目的黑纹,补充了一句:“你是将军府的人,我不准任何人动你。”屋外,原本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仆役和管事们,听到这番话,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赐,这是在诏告全府,这位身份尴尬的赘婿,被正式纳入了秦霜的羽翼之下,成了她真正的核心亲信!
遥远的后宅院落里,正端着参茶等待消息的赵氏,听到侍女惊慌失措的传报,手一抖,“啪”的一声,名贵的官窑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主院内,孙太医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跪到秦霜面前,试图为自己辩解:“将军,您吉人天相,此乃奇迹!老夫……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症能自行痊愈……这定是巧合,是您自身气血强大,冲破了病灶!”秦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巧合?”她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张浸染了乌黑血迹的帕子,正正砸在孙太医的脸上,“那你向我解释解释,为何我体内的沉疴毒素,没有损伤我的脏腑,反而全部汇聚于此?分明是你用药看似温补,实则以数种禁制药材压制病灶爆发,妄图让我在昏睡中慢慢油尽灯枯!”那帕子上的黑血散发着腥臭,孙太医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秦霜的声音如寒冰:“昨夜排毒时所吐,字字句句,皆是你药方中那三种相生相克的禁药之毒!来人!将他拿下,押送太医院,交由院正亲自候审!”孙太医彻底瘫软在地,被亲卫拖拽时,终于崩溃地嘶喊起来:“是赵夫人!是赵夫人逼我的!她说只要拖到将军您失势,便力荐我升任太医院院正啊!将军饶命!”
午后,风停雪霁。
陆三金独自坐在冰冷的灶台前,怔怔地望着脑海中那片名为“灵泉厨园”的奇异空间。
原本清泉汩汩的泉眼,此刻已干涸了近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头。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那道狰狞的黑纹。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生命借贷倒计时:1095天】。
三年。
他用自己未来十年的寿命,向那个神秘的存在借来了足以逆转生死的庞大生机,熬进了那碗鸡汤里,换回了秦霜的命。
他苦笑一声,正准备合眼歇息,忽然感觉袖中微微一动。
他疑惑地伸手一探,一片金红色的叶瓣悠然飘落在他掌心。
这……这不是昨天煨鸡汤时,被他一同投入炉火焚烧殆尽的赤阳参残烬吗?
它竟完好无损!
更诡异的是,那叶瓣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生机。
陆三金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狂跳起来。
难道……这笔债,未必只能用命来还?
而在主院深处,秦霜正摩挲着那个已经刷洗干净的砂锅,锅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霸道气息。
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墨影低语:“派人去查,查清楚陆三金入府以来,每日三餐吃了什么,碰过什么,巨细无遗。我要知道,他究竟是拿什么,换回了我的命。”
夜色渐深,将军府在经历了一日的大起大落后,终于重归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府内的权力格局因秦霜的一道命令而悄然洗牌。
这份由死向生换来的安宁,注定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