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重锤砸心。
柳五郎浑身一僵，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陆三金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对墨影使了个眼色：“把绳子解了。”
墨影等人皆是一愣，但还是依言解开了捆住柳五郎的绳索。
柳五郎警惕地蜷缩着身子，可四肢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退，他根本无力反抗或逃跑。
这时，一只粗瓷碗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碗里盛着半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粥色金黄，米粒饱满，上面还点缀着几粒殷红的枸杞。
“喝吧，‘安魂小米粥’。”陆三金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娘，是死于饥寒吧？我在你贴身的荷包里，看到了她的画像，绣得很用心。”
柳五郎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荷包是他贴身收藏的唯一念想，是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他从未示人！
陆三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你在街头靠毁别家饭碗的脏活混了十几年，双手沾满了油污和别人的怨气。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当年这城里，能多几座像我这样，能源源不断熬出热粥的灶台，你娘……是不是能活得久一点？”
一番话，不带半点威吓，却字字诛心。
柳五郎死死盯着眼前那碗粥，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那股温暖的米香钻入鼻腔，竟让他眼眶发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年幼的他缩在母亲冰冷的怀里，腹中饥饿如火烧。
是一个瘸腿的老乞丐，将自己讨来的半碗残粥分给了他。
那是他记忆里，唯一一次在绝望中尝到的温暖。母亲临死前，还在念叨着：“儿啊，要是有口热乎的就好了……”
“咕咚。”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柳五郎终究没能抵挡住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他颤抖着手，捧起那碗粥，不顾烫嘴，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
粥一入腹，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瞬间扩散开来，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
这些年为生计奔波，在阴暗角落里积攒下的陈年寒气，竟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如同春日遇暖阳的积雪，缓缓消融。
身体的麻痹感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舒泰。
他放下空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要是走了，他们会杀我全家。”
陆三金站起身，走到灶房一角的厨园里，从一个陶罐中抓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米，回到柳五郎面前，塞进他怀里。
那米粒粒晶莹，竟隐隐透着一层微光。“这里是‘固本灵米’，带回去给你妹妹吃，能固本培元。”陆三金看着他，目光深邃，“下次来，别走墙头，走正门。我这儿缺个看灶的伙计，工钱不多，一日三顿热饭，外加一间不漏雨的屋子，管够。”
窗外，那团困扰了全城数日的浓雾，不知何时开始悄然变淡。
皎洁的月光穿过稀薄的雾气，第一次洒在了这座神奇的灶台上，青色的砖石泛着温润的光泽。
月光下，一道身影缓缓跪倒，久久不起，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温暖的灶房里若有若无。而在此时，城南最深处的一家炭行内院，一名脸上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刚刚听完手下的密报。
“黏土陷坑……醉筋草汁……陆三金……”面具人低沉地念着这几个词，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有点意思。本以为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厨子，没想到还是个会设套的狼崽子。”
他缓缓踱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柳五郎这个废物，不必再等了。”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现，“传我的令，准备‘焚心宴’的名单。此人不可留！”
夜色渐隐，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
西跨院里的雾气已彻底散尽，经过一夜的变故，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陆三金打着哈欠走出房门，手里扛着一块新刨好的粗木板，准备在院门口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