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平日里负责浆洗衣物的仆妇,在服用药膳包后不久,先后去茅房如厕。
当她们看到自己排出的尿液竟然泛着一层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屋子,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
消息不胫而走,所有领了药膳包的人都心头一紧,惊疑不定。
有人怀疑是药膳包有问题,有人则联想到了吴婶那肿胀如桃的指节,一时间人心惶惶。
就在这股恐慌达到顶点之时,陆三金却在西跨院的空地上摆开了宴席,名曰“清浊宴”,请全府所有管事前来赴宴。
宴席的布置极为诡异。
每一道菜旁边都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明了食材的来龙去脉——“白菜:采自东园第三垄,今晨带露。”“羊肉:购于城南张屠户,辰时宰杀。”……甚至连一碟小小的姜片,都标明了“采于卯时露重,老根第三节”。
陆三金亲自守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灶膛里,幽蓝色的灵火静静燃烧,火光映照着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神情莫测。
宴席开始,管事们陆续落座,看着这阵仗,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第一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陆三金擦了擦手,端起一杯酒,缓步走到场中,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诸位管事,今晚这顿饭,从择菜到下锅,每一道工序都由我陆三金亲手经办。谁若是不信这饭菜的干净,大可以上来查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话锋一转,那微笑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今日之后,府里但凡再有人敢往锅里、水里加些不干净的东西,我陆三金保证,不出一天,全府上下都会知道,你是从哪一口锅里熬出来的那滩脏水!”
话音落地的瞬间,死寂的夜空中陡然响起一声清脆的——
“哐啷!”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厨房深处,像是什么瓷器失手摔碎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墨影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便冲进了厨房。众人只见他一把揪住一个身影,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厨娘,面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死死捏着半包没来得及撒掉的灰色粉末。
全场哗然!
陆三金缓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在那名瘫软在地的厨娘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你叫胡嬷嬷,我记得你。在将军府的厨房干了三十年,是个老师傅了。你的儿子,以前是前线军队的伙头兵,三年前战死在了沙场上,对吗?”
老妇人浑身剧烈一颤,浑浊的眼中瞬间滚下两行热泪,她嘴唇哆嗦着,猛地摇头:“不……不是我!我不是有心的……是钱师爷!是他逼我的!他说……他说若我不照做,就把我那才七岁的孙子……送到西山的矿场去当苦工……”
说到最后,她眼中迸发出绝望的光芒,竟猛地一个翻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狠狠撞向旁边的墙角!“砰!”
一声闷响,胡嬷嬷额头鲜血直流,当场昏死过去。
变故突生,众人一片惊呼。
陆三金却只是凝望着她手中那包未曾完全洒出的毒粉,眼神深邃。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墨影低声吩咐道:“立刻去查她的住处——逼她的人要控制她,那东西一定藏在孩子平日里碰不到的隐秘地方。”
远处,钟楼的更鼓被一下下敲响,三声沉闷的响声穿透夜幕,宣告着三更天的到来。
清冷的月光穿过屋檐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恰好照亮了那方灶台上,那一豆始终未曾熄灭的蓝色火焰。
那火焰静静地跳动着,仿佛在无声地低语:这一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