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太多。现在最危险的不是石头被人挖出来，而是他自己先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诈骗犯，再这么下去，不用别人来抓他，他自己就得去医院挂精神科。
他干脆把社交软件全关了，微信、微博、论坛APP一律静音。只留地图页面开着，窗口缩在右下角，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知道，只要有人拍照上传，热度就会炸。
热搜榜上跳个“#西山公园现神秘石刻#”，下面配上几张模糊照片，再扯点“古代修炼遗迹”“失传导引术”的标题党，他的小说链接瞬间就能冲上阅读榜前十。到时候“相信”按钮一通狂点，愿力暴涨，系统解锁新功能，下一个奇迹接踵而来。
他会被自己的火推着走，再也停不下来。
可如果没人发现呢？
那块石头就这么埋着，风吹雨打，十年百年，最后烂成泥。他的小说继续扑街，房租照样交不起，房东照样骂他“穷酸码字的”，连泡面都要算着优惠券买。
他到底是改变了世界，还是只是给自己加了个幻觉特效？
他盯着地图，看了一整天。
中午没吃饭，晚上也没动。饿了就灌一口茶，困了就掐自己大腿。眼睛越来越红，脑袋越来越沉，可就是不敢睡。
他怕一闭眼，梦里全是那块石头被人挖出来，警察拿着他的IP地址上门，记者举着话筒问他：“你是如何用小说改变世界的？”
他也怕一闭眼，醒来发现一切都没发生——系统是幻觉，愿力是做梦，那行“现象锚定”根本不存在。
直到傍晚，夕阳把屋里的水渍墙映成橘红色，他才缓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里。
键盘上的“A”键已经磨平了，那是他写第一本书时敲烂的。五年了，七部扑街文，六百多万字，换来的除了腰椎间盘突出，就只剩这一行灰不溜秋的小字。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妈，你说让我写自己的仙途……现在，我真的开始写了。”
不是问号，也不是感叹号。
是陈述句。
他不再纠结有没有人发现，不再害怕会不会暴露。那块石头就在那儿，是他写的，是他投的，是他用十个愿力、九章小说、一个读者的信任换来的。
它不在文档里，不在想象里，而在西山公园的土里。
真的成了。
他睁开眼，手指轻轻落在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次放大那个坐标点。
绿影重重，荒草摇曳，什么都没有变。
可他知道，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喃喃了一句，像是说给系统，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接下来……该信的人，总会看见的。”
手机屏幕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地图页面没有关闭，光标静静停在那片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的手指悬在返回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