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伽菜子终于从“太阳商事”下班了。
走出大楼,夜晚的东京街头依旧灯火璀璨,车水马龙。霓虹灯光映在伽菜子脸上,忽明忽暗,她却觉得这繁华与自己格格不入。白天在公司被佐藤呵斥、被同事冷落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尤其是茶水间里佐藤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没有直接回家,拿出来手机,想打个电话和妈妈说说话,确发现手机没电了,于是走到了街角的一个电话亭前。
这里的电话亭已经有些老旧了,玻璃上布满了划痕,里面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伽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走了进去,从包里掏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
电话接通后,响了三声,那边传来了母亲熟悉的声音:“喂,您好?”
“妈,是我,伽菜子。”听到母亲的声音,伽菜子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声音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哭腔。
“伽菜子啊,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担忧起来。
伽菜子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安享晚年,她不想再给母亲添乱。“没、没什么事,妈,就是……就是觉得工作有点累,想给您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母亲的笑声:“傻孩子,工作哪有不累的?不过也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报了社区的歌唱班,下周就要开始上课了!”
伽菜子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歌唱班?妈,您怎么突然想起学唱歌了?”在她的印象里,母亲一直是个很传统的家庭主妇,一辈子都围着家庭转,从来没有自己的爱好。
“怎么就不能学了?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唱歌啊,就是后来忙着照顾你,没时间。现在你长大了,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把了。”母亲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我们歌唱班还有个老师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呢,听说很厉害。对了,我还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外国网友,他是教英语的,说可以免费帮我补习英语,以后我说不定还能唱英文歌了呢!”
伽菜子听着母亲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新生活,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她为母亲感到高兴,母亲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有些荒唐,母亲都五十多岁了,还学唱歌、交外国网友,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太不切实际了。
“妈,您……您小心点,网上的人多数都不太靠谱,不要被骗了。”伽菜子忍不住提醒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母亲不以为意地说,“他给我发过他的照片和教师资格证,看着不像坏人。再说了,就算是坏人,我也不怕,我可是你妈!”
伽菜子被母亲逗笑了,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好吧,那您注意安全。”
“对了,伽菜子,”母亲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工作不容易,在外面受了委屈也别自己憋着。妈以前总告诉你要乖、要听话,可现在我觉得,人活着还是要开心最重要。你看妈,都这把年纪了还想着折腾,你还年轻,所以,更应该勇敢一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风一样自由的人,别被那些条条框框给束缚住了。”
“做风一样自由的人……”伽菜子小声重复着母亲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自由”,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听话”和“道歉”。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准备明天歌唱班的资料呢。你早点休息,别熬夜。”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伽菜子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电话那头的忙音“嘟嘟”地响着,像是在催促她做出改变。她走出电话亭,晚风一吹,让她清醒了不少。
母亲的话很荒唐,甚至有些不切实际。做风一样自由的人?她怎么可能做到?她连拒绝佐藤的勇气都没有。可是,不知为什么,母亲的话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扎了根。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也很亮。街道上,有人笑着打闹,有人匆匆赶路,每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伽菜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实在太压抑了,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从来没有真正自由过。
回到出租屋,伽菜子把自己摔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母亲的话和白天在公司的遭遇。她想起佐藤那张丑恶的嘴脸,想起同事们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一次次卑微的道歉。一股从未有过的厌倦感涌上心头。
也许,母亲说得对。她真的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那张《必杀战队》海报上。海报上的各位战士依旧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这仿佛在对她说:“勇敢一点,你可以的。”
伽菜子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景。东京的夜晚很美,可她却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但她知道,不能,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卑微的活着了。她想做风一样自由的人,哪怕只有一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