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伽菜子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很快融入了下班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哦……好吧,前辈再见。”伽菜子朝着他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虽然有点小遗憾,但心情总体还是晴朗的。至少,一起看电影的约定完成了,而且过程比想象中要……不那么尴尬。
她独自一人去了那家心仪的拉面店,美美地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豚骨拉面。回到狭小但熟悉的出租屋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东京。她哼着《必杀战队》的片尾曲,将昨天任务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然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社长没有分配新的任务,樱井前辈也仿佛人间蒸发,没有半点消息。伽菜子乐得清闲,每天睡到自然醒,重温《必杀战队》的经典剧集,或是研究社长给的那把手枪的拆卸保养。她用社长预支的薪水缴清了拖欠的房租和水电费,甚至还有余钱给母亲寄去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点心礼盒。生活似乎第一次向她展露出了安稳甚至略带甜味的一面。
这种平静,直到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被打破。
那天,伽菜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剧,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伽菜子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是社长用新的联系方式下达指令?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但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略带沙哑的男声,听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您好,请问是西野伽菜子女士吗?”
这个称呼让伽菜子微微一愣。除了官方机构和一些很久不联系的老同学,很少有人会这样正式地称呼她。
“是我。您是哪位?”伽菜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敝姓竹原,”对方自我介绍道,“是新宿警署的刑警。冒昧打扰,是关于您之前公司的一位同事,佐藤先生的一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
佐藤?!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冰水的石子,在伽菜子心里激起了剧烈的寒意。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长期(虽然没多久)游走于危险边缘所锻炼出的本能,让她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和语调。
“佐藤……课长?”伽菜子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惊讶和不确定的语气反问道,“他……出什么事了吗?我已经从太阳商事离职有一段时间了。”
她刻意强调了自己已离职的事实,试图拉开距离。
“是的,我们了解到您已经离职。”竹原刑警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佐藤先生在前段时间不幸去世了。我们正在对相关情况进行例行调查,希望能向您了解一些他在公司时的情况,比如他平时的工作状态、人际关系等。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去世了……果然是为了这件事。伽菜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社长处理得很干净,应该不会留下直接证据。这很可能只是例行询问。
“去世了?这……太突然了。”伽菜子适时地表现出恰当的震惊和惋惜,“我在公司的时候,佐藤课长是我的直属上司。他工作……很认真,对下属要求也比较严格。”她斟酌着用词,避免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评价,“人际关系方面,我只是一名普通员工,了解得不是很多。请问……他是怎么……?”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具体的细节还在调查中。”竹原刑警避重就轻,“感谢您提供的信息。如果方便的话,或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当面简单聊几句?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当面聊?伽菜子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这超出了她的预期。是警方掌握了什么?还是仅仅是为了更全面地了解情况?
短暂的沉默后,伽菜子用带着一丝为难的语气回答:“抱歉,竹原警官,我最近刚找到新工作,正在适应期,时间上可能不太方便。而且关于佐藤课长,我知道的确实很有限,恐怕能提供的帮助不大。”
电话那头的竹原刑警似乎并没有强求,只是淡淡地说:“理解。如果后续您想起什么可能相关的细节,随时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直线电话。”他报出了一串号码,“打扰您了,西野女士。”
“好的,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的。再见,竹原警官。”伽菜子礼貌地说完,等对方先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伽菜子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轻松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新宿警署……竹原刑警……
佐藤的死,果然还是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虽然社长说过处理得很干净,但警察的“例行调查”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试探。
她拿起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加密信息,收件人是社长。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警方来电,询问佐藤。姓竹原。”
信息发送成功后,状态立刻变为“已读”。
几分钟后,社长的回复来了,同样简洁:“知道了。无需理会,正常生活。”
伽菜子看着社长的回复,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那种被无形视线注视的感觉,却如同窗外渐渐弥漫的夜色,悄然笼罩了下来。
平静的日常,似乎就要告一段落了。新的风波,或许正在酝酿之中。而竹原刑警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她的生活中漾开了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