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苍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伽菜子依旧蜷缩在角落，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有些僵硬，但眼神却异常清明。这一夜，外面看似平静，但加密手机上断断续续来自“清道夫”的信息，以及那个神秘“外围监控点”的简短确认，都告诉她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上午八点刚过，大多数人开始一天忙碌的时候，伽菜子的普通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的，依旧是“竹原”这个名字。
伽菜子眼神一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快，才接起电话：“喂，您好？”
“西野女士，早上好，我是竹原。”电话那头的男声依旧客气，但似乎少了几分昨天的试探，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竹原警官啊，没关系。请问有什么事吗？”伽菜子一边说，一边快速思考着他的意图。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进一步的试探？
“关于佐藤先生的事，我们这边又发现了一些新的情况，可能需要再向您了解几个细节。”竹原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例行补充调查，“电话里说不清楚，不知道您今天上午是否方便？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比如您家附近的咖啡馆？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面对面交谈！而且直接提出在她家附近！伽菜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绝不是简单的补充细节。竹原是在步步紧逼，试图拉近物理和心理上的距离，观察她的微表情和反应。他甚至可能已经在她公寓楼下，或者派了人监视这栋楼，如果她拒绝见面或者找借口离开，反而更显可疑。
“今天上午啊……”伽菜子故意拖长了语调，显得有些犹豫，“我上午约了去看医生，复查一下颈椎，老毛病了。下午的话……可能有点忙。”她给自己留出了缓冲余地，也避免立刻答应显得过于急切或顺从。
“看医生要紧。”竹原立刻表示理解，但话锋随即一转，“那您看这样如何？您告诉我大概在哪个医院复查，我这边事情处理完，或许可以顺路过去，就在医院附近的休息区简单聊几句？这样也不耽误您的时间。”
狡猾！伽菜子心里暗骂。对方根本不给她完全拒绝的机会，甚至试图将见面地点引导至另一个可能更容易布控或者观察的公共场所。医院人流复杂，监控众多，确实是个“好”选择。
伽菜子的大脑飞速运转。绝对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更不能让他确定自己的行踪。
“竹原警官，您太客气了，怎么好意思让您跑一趟。”伽菜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坚持，“而且医院环境嘈杂，也说不清楚。这样吧，等我复查结束，大概中午前后，我找一家安静点的咖啡馆，然后把地址发给您？您看可以吗？”
她反客为主，将见面时间推后，地点选择权抓回自己手里。这既符合一个不想被打扰、但又愿意配合调查的普通市民的反应，也为组织和她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她的提议。随即，竹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也好。那就等西野女士方便的时候联系我。我的号码您有，随时可以打给我。”
“好的，那到时候再联系您。再见，竹原警官。”
挂断电话，伽菜子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与警察，尤其是像竹原这样敏锐的警察周旋，比执行一次直接的刺杀任务更耗费心神。这更像是一场心理战，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停顿，都可能暴露信息。
她立刻拿起加密手机，快速编辑信息向社长汇报了刚才的通话内容，特别是竹原要求见面以及她推迟到中午并自选地点的应对方案。
社长的回复很快，依旧言简意赅：【收到。地点待定，稍后通知你。按计划进行。】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信息切入，来自一个陌生的加密信号，内容只有一串坐标和一个时间：【11:30，坐标点A。确认安全后进入。】坐标点附带着一个简短的描述，是位于她所在区域与医院之间折衷地带的一家大型书店内的咖啡区。那里环境安静，但人流适中，书架林立，便于观察和隐蔽，也易于撤离。
是樱井前辈安排的见面点吗？伽菜子没有多问，立刻回复：【确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伽菜子并没有真正出门去看医生。她按照“病人”的设定，在公寓里制造了一些相应的痕迹——将体温计放在热水杯旁升温，把一盒缓解肌肉酸痛的膏药贴撕开包装放在床头。她仔细检查了即将携带的物品，确保没有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手枪被妥善隐藏在外套内层的特制枪套里。
上午十一点整，伽菜子再次收到加密信息：【监控显示，竹原单人驾车离开警署，方向与你区域大致吻合。未见明显跟踪人员。保持警惕。】
游戏开始了。伽菜子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普通的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为“颈椎不适”和被打扰而产生的疲惫与不耐。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K”的锐利眼神收敛起来，变回那个有些普通、甚至略带怯懦的前白领西野伽菜子。
十一点二十分，她背上一个装着钱包、手机和一本小说（用于伪装）的帆布包，走出了公寓大门。她没有直接前往坐标点，而是先绕道去了附近一家真正的诊所门口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混入人流，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家书店走去。
她像一滴水，汇入了午间熙攘的人流。但她的每一个感官都高度警觉，如同潜伏的猎手，也如同被追捕的猎物，走向与那位执着刑警的第一次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