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菜子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他连这种细节都查到了？是调取了公司内部通讯记录，还是走访了其他同事？铃木或者田中说了什么？
她垂下眼睑，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委屈和无奈：“课长他……脾气是急了些。那天之后，我也按照他的要求把数据重新核对修改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她巧妙地避开了“不太恰当言论”的具体内容，强调事情已经解决，表明自己不愿纠缠的态度。
竹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西野女士离职后，是找到了新工作吗？看您气色比在太阳商事时似乎好了一些，当然，今天可能是不太舒服。”他语气温和，像是普通的寒暄。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他在试探她离职后的状态和经济来源，也可能是在核实她之前“刚找到新工作”的说辞。
“嗯，算是吧。”伽菜子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在一家小代理公司做点杂事，比之前轻松点，但薪资也一般。气色好可能是最近睡眠好一点吧，之前在那边的确压力很大。”她将话题引回对前公司的抱怨，这是合情合理的情绪宣泄。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热牛奶。伽菜子道谢后，双手捧着温暖的杯子，小口喝着，借此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并短暂中断对话。
竹原的目光似乎在她捧着杯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伽菜子努力控制着手指，不让它们发抖。她不确定他是否注意到了她虎口处几乎看不见的、近期频繁练习射击形成的细微压痕。
“压力大确实伤身。”竹原表示理解，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语气说，“说起来，佐藤先生去世那天晚上，附近街区的监控好像出了点故障，丢失了几个小时的记录，真是巧了。西野女士那天晚上大概什么时候到家的？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他在试探她的不在场证明，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试探她是否对“监控故障”知情。伽菜子的心跳陡然加速，但大脑却异常冷静。社长说过，现场处理得很干净，监控故障是组织的手笔，他这是在诈她！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点后怕：“那天晚上啊……我好像加班到挺晚的，到家大概九、十点了吧？具体记不清了，太累了倒头就睡。异常？没注意啊，我那条路晚上还挺安静的。监控坏了吗？这我倒没听说……”她回答得含糊其辞，符合一个疲惫下班后对周遭环境不敏感的普通人的反应，并且对监控故障表示不知情。
竹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要穿透她故作平静的表象。伽菜子努力维持着表情的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被长时间询问后的倦怠。
几秒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咖啡区的背景音乐轻柔流淌，远处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终于，竹原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略带疲惫的笑容，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后靠：“原来如此。感谢您的配合，西野女士。我的问题差不多问完了，就不多耽误您休息了。”
伽菜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放松，也礼貌性地回应：“希望能对您有帮助。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好的，您请便。再次感谢，也请多保重身体。”竹原站起身，依旧保持着礼貌。
伽菜子拿起帆布包，再次道别后，转身朝着书店出口走去。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走出书店大门，融入外面喧嚣的正午阳光之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如常地走着，直到拐过街角，确认脱离了书店方向的视线，她才靠在一家店铺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场面对面的试探，暂时告一段落。但她知道，竹原刑警绝不会轻易放弃。而她自己，在这场刚刚开始的猫鼠游戏中，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就在她平复呼吸，准备联系组织汇报情况时，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社长：
【表现合格。撤离。有新目标资料发你，今晚查阅。】
信息的末尾，依旧跟着那个熟悉的、代表“K”的符号。
伽菜子看着信息，眼神复杂。面试结束了，而杀手“K”的工作，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