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已至尾声，北狄残部退守黑水河畔，三面环山，退无可退。
沈昭华率镇武军压境，火炮架于高地，箭阵如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将敌军尽数覆灭。就在此时，敌阵中忽然升起一面白幡，一名身披赤狐大氅的女子策马而出，身后仅跟八名亲卫。
她面容冷艳，眉心一点朱砂，金丝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北狄可汗之女——阿史那云烛。她自幼习武，通汉文，读兵法，是北狄王庭最锋利的刀，也是最骄傲的鹰。
她目光扫过战场，越过尸山血海，最终落在那道银甲身影上——萧景渊。
他正立于高坡，一手持枪，一手擦拭面甲上的血迹。晨光洒落，映出他冷峻的轮廓。那一瞬，阿史那云烛心头如遭雷击。
她曾在王庭听闻“夜魇将军”之名——十年前行踪诡秘，一枪破万军，后神秘消失。她曾不屑：“不过中原人吹嘘的鬼神罢了。”可此刻亲眼所见，那人身上的杀伐之气，如渊似海，竟让她座下战马都不安地后退半步。
“我要和谈。”她扬声，声音清越如刀锋划过铁器。
沈昭华冷笑：“败军之将，何谈之有？”
“我可献降书、纳牛羊、割三城，”阿史那云烛目光不移，直视萧景渊，“但我要一个条件——与这位将军，结盟联姻。”
全场哗然。
镇武军将士怒目而视，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萧景渊眉头一蹙，枪尖微动。
沈昭华却未动怒，只淡淡道：“你可知他是谁？”
“夜魇军统帅，前朝遗孤，十年隐忍，只为护你一人。”阿史那云烛缓缓道，“我也知，他心中只有你。但——”她抬眸，直视沈昭华，“你真能给他安稳？这天下，今日平了北狄，明日还会有西戎、南蛮。你与他，注定一生血战。”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我，可以给他一个王国，一支铁军，一段无需回头的前路。”
风声骤停。
沈昭华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你爱的不是他，是他的力量。”
“爱或不爱，有何分别？”阿史那云烛傲然道，“我阿史那氏的女儿，从不乞怜。我要的，是共赢。他为我夫，可掌兵权；你若愿，可为我师。北狄与镇武结盟，共御外敌，天下再无人敢犯中原。”
萧景渊终于开口，声音冷如寒铁：“我已有妻。”
“死的，或活的？”阿史那云烛冷笑，“十年生死未卜，你当真以为她一直在等你？”
沈昭华抬手，止住欲上前的将士。她望着阿史那云烛，眼中竟无恨意，唯有怜悯：“你错了。他不是我的夫，也不是我的奴。他是萧景渊，是我此生唯一并肩而战的人。你拿江山换他，他也不会低头。”
她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敌军若放下兵器，可保性命。若再执迷，格杀勿论。”
阿史那云烛脸色铁青，却未退。她盯着萧景渊，一字一顿：“今日你拒我，他日北狄铁骑再临，我必踏平镇武城，将你二人骨灰扬于大漠。”
“那你，”萧景渊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就来试试。”
她咬唇，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转身。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复杂难明。
数日后，北狄正式投降。阿史那云烛未再提婚事，却暗中遣使，送来一卷北狄密图——标注了西域诸国兵力布防，末尾附言：“若有一日，她负你，我必为你取天下。”
沈昭华看了，一笑焚之。
而萧景渊立于城楼，望着北方大漠，轻声道：“她不是不懂爱，是太懂权谋。可惜……爱，从来不是交易。”
风过，卷起残雪，如昔年战火，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