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之日,京都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
朱雀大街铺满红毯,鼓乐喧天,百姓夹道欢呼,声浪如潮。皇帝亲登城楼,赐黄伞仪仗、金册玉印,诏封沈昭华为“镇国长公主”,食邑万户,位比亲王;萧景渊为“护国大将军”,统领三军,赐宅京中,世袭罔替。
圣旨宣读毕,满城翘首,只待二人接旨谢恩,入朝为臣。
然而,沈昭华立于马背,银甲未卸,血迹斑斑。她望着城楼上那金碧辉煌的宫阙,眼中无喜,无惧,唯有一丝倦意。
她缓缓下马,单膝跪地,却非谢恩,而是将断刃插入土中,以示终战。
“臣沈昭华,”她声音清冷,传遍四方,“十年征战,非为权柄,只为山河不破,百姓不奴。今外寇已退,中原初安,臣志已尽。”
她抬头,直视城楼上的帝王:“封赏,臣不受。”
全场死寂。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惊,有人怒,更有权臣冷笑:“打了胜仗就清高?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萧景渊策马而出,立于她身侧,黑甲覆身,枪尖垂地。他未跪,只抱拳,声如寒铁:“臣萧景渊,一生只效一人,一城,一诺。朝廷若安,我自归北境。若乱,我亦出。”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良久,终是挥袖:“既如此……随你们去吧。”
沈昭华叩首,三拜而起。她翻身上马,断刃未拔,只留下一句:“若有战,召必应。”
两人并骑而出,不走御道,不乘銮驾,只带亲兵三百,踏着残雪,北归镇武。
身后,京都繁华渐远,宫墙巍峨如梦。有人叹息,有人讥讽,更有人暗中谋划——如此人物,不受控于朝,终是心腹大患。
而沈昭华与萧景渊一路无言,直至雁门关外。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照在那座破旧却屹立不倒的镇武城楼上。城门口,老卒陈三拄着拐杖等候,身后是数百百姓,捧着粗茶淡饭,热汤旧衣。
“将军,”陈三哽咽,“你们回来了。”
沈昭华下马,接过一碗糙米粥,一饮而尽。她望着眼前这些满脸风霜却眼含热泪的人,终于笑了:“家,到了。”
当夜,城中设宴,无珍馐,无丝竹,只有烈酒与烤肉。沈昭华与萧景渊坐于篝火旁,肩并肩,一如十年前初遇时。
“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他反问。
“不入朝堂,不享尊荣,一生守这苦寒之地。”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缕雪:“若天下太平,我愿做个农夫,与你种田养马。可若乱世再临——”他目光望向远方,“我仍愿为你执枪,为你断后,为你……杀尽不平。”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这样吧。不封不授,不仕不臣。我们不是谁的臣子,我们是——镇武之魂。”
多年后,江湖仍有传说:北境风雪夜,常有银甲女子立于城头,身后一道黑影执枪而立。若有外族窥探边境,一夜之间,哨所尽毁,敌将首级悬于城门。
百姓皆知——三王未去,双星仍在。
山河无恙,他们便隐于风雪;
天下有难,他们便踏月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