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赤勒那鹰钩鼻都快贴到张骞脸上去了,最后却只是挥了挥马鞭说:“送到文书房去,抄录汉地进贡物品的名录。”他凑到张骞耳朵边上,声音冷得就像冰一样,“别以为会说几句胡话就能翻天了,老子可盯着你呢。”
张骞低下头表示感谢,手指根儿那儿的疼就被他压在袖子底下了。
他看着千夫长转身的时候,身上狼头牌晃来晃去的,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了——汉地每年进贡的绸缎、铜鼎、药材的数量,可都在文书房的竹简上记着呢。
这些数字可不是什么贡品,那是匈奴的贪心,就像他们想拿这个在《出关志》上狠狠划一刀的那种贪婪。
夜里来得特别急,雪粒子打在土墙上,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张骞在草堆里缩成一团,用牙咬开羊毛袄的线缝。
那节杖的残段用红绸包着,边角上的金线都磨得毛毛糙糙的了,不过还是透着暖乎乎的黄色光亮。
他正在那摩挲残段上刻着的“汉”字呢,突然隔壁传来一声闷声闷气的咳嗽,就像一小片碎冰掉进了深深的潭水里。
“阿塔?”他把嘴凑到墙缝那儿,轻轻地叫着,手指抠着两块砖之间的缝儿,慢慢地往那边挪过去。
草堆里缩着个灰扑扑的影子,那少年的脚腕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皮肤又黑又紫,特别吓人,连袜带都系不上了。
张骞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昨天夜里受刑的时候,他用断了手指的那只手偷偷抓了一把盐粒,藏在破里衣的夹层里了。
“含着这个。”他把盐粒包在撕下的布角里,从墙缝塞过去,“能把毒给逼出来。”
阿塔的手就像一片干枯的树叶似的,伸过来的时候抖得可厉害了。
他摸到布包,忽然就笑了,声音轻得就像雪花飘落似的:“叔……你唱《雪落未央》的时候,我听到了。”
张骞的喉咙一下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似的,发紧得很。
他就想起三天前,阿塔在岩穴里缩着身子教他唱那首匈奴牧歌的情景,少年的手冻得红红的,还在他手心里比划着节拍呢。这时候啊,雪粒子啪啦啪啦地打在窗纸上呢。嘿,远处祭坛那儿的鼓声又咚咚地响起来了,一下接着一下的,就好像在敲打命运的大门似的。
“睡吧。”他轻声说道,“等天暖和了啊,咱们就去看弱水第七泉那儿的红柳。”
阿塔的呼吸啊,慢慢地变得轻了起来。
张骞又把羊毛袄裹紧了些,那节杖的残段隔着布料顶在胸口,就跟一块烧得通红的炭似的,烫得慌。
他瞅着墙角透进来的雪光,感觉自己的心跳和远处的鼓声混在一块儿了,跳得一下比一下急呢。为啥呢?因为明天就要进文书房啦。那文书房里啊,竹简都堆了半人高了,那里头藏着匈奴的野心,也有他得带回去的答案呢。
风呼呼地卷着雪粒子,哐当一下撞在门上,门就发出那种吱呀吱呀的响声。
张骞伸手摸了摸藏在羊毛袄最里面的《出关志》残稿,指尖碰到炭笔写的字儿,还带着点体温呢。
他闭上眼睛,就听到系统提示在耳朵根儿底下轻轻响了一下,就像春天发汛的时候冰裂的声音似的——【地理记忆碎片·龙城外围(进度49%)】。
再往远处看呢,文书房的那扇木门上,铜锁在雪夜里闪着冷冷的光。
门里头的竹简啊,堆得像个小山包似的,最上面那卷的封皮上,用汉隶写着:“元光六年汉地贡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