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谁家要是有十张十元票,日子就算过得顶好了,这可是整整一百张啊!
陈建军不仅有,还敢放在刚到手的新媳妇身上?
他就不怕秦淮茹拿着钱跑回乡下?
要知道,秦淮茹跟他没扯证,就算把钱拿走,说这是补偿,他也没处说理去。
秦淮茹也吓傻了,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兜,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把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连个钢镚儿都没找着。
看着陈建军手里的钱,她忽然鼻子一酸——
这些钱刚才还像在自己兜里似的,转眼就要成别人的了,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难受堵在喉咙口,想劝陈建军“两间房够住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疑他,惹他发火。
“一千块,你点点。”陈建军把钱放在院中央的石桌上,手指却没松开,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48年土改后,土地所有权归GJ,咱们只有使用权和建筑权,但建国到53年公社成立前,私房交易是合法的,这点大家都清楚。
所以老太太跟我要钱不违法,我给钱,也合规矩。”
“我们从贾家买那两间房,实打实付了五百万旧币,也就是五百块。
现在从老太太您这买一间屋、一间柴房,付一千块。”
陈建军看着聋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是要跟您讨价还价,一千也好,五百也罢,对我没区别。
只是以后贾家要是来找我们麻烦,希望老太太还能像今天这样,站出来为我主持公道。”
这话里的意思,明眼人都听得懂——
表面说聋老太太主持公道,实则暗指她以势压人,还贪得无厌。
贾张氏那样爱财如命的人,才要了五百,她一开口就是一千。
陈建军连价都不还,就是要坐实她的恶名声。
她今天堵不住陈建军的嘴,以后更堵不住满院的悠悠众口。
聋老太太在院里地位超然,一来是年纪大、辈分高,易忠海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二来是她是烈士家属、五保户,组织上多有关照。
所以她一露面,没人敢不恭敬,连易忠海三人都不敢摆官腔。
可这份超然,经得住几次这样的消耗?
“交易合同回头我让人送过来,钱给你了,明天我就让秦淮茹搬家。”
陈建军松开手,转身要走,又忽然转头,笑着对聋老太太说,
“还有件事,老太太,作为晚辈,我给您提个醒——
天冷了,眼看要下雪,您一把年纪,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尽量少出门的好。
您说,是不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秦淮茹连忙提着衣角跟上,脚步有些踉跄。
聋老太太拧着眉,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沓钱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活了一辈子,怎么会听不出陈建军话里的威胁?
可此刻,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千块是她随口提的,本想让陈建军知难而退,要么掏光老本,以后在院里夹着尾巴做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建军不仅当场拿出钱,还连价都不还。
她转头看向院里的人,只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羡慕——
不是羡慕陈建军能拿出一千块,也不是羡慕他得到了三间房,而是羡慕她手里的那一千块,仿佛她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在墙角的砖缝里,发出细碎的声响,聋老太太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