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在书房内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瘫坐在地上的范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双目失神，仿佛刚刚从一场最恐怖的噩梦中惊醒，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神情淡漠、宛如神魔的苏晨，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恐惧，以及在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时的那种狂热渴望。
许久，他才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挣扎着回过神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苏晨的脚边，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近乎哀求的恭敬。
“苏……苏兄……不，苏先生！”
“求先生救我！求先生为我……指点迷津！”
这一刻，范闲心中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自负，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在苏晨面前，自己的那些所谓的计谋和心机，幼稚得如同三岁孩童玩的泥巴。
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站在九天之上，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俯瞰全局的顶级玩家！
苏晨垂眸，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中了然。
【火候到了。】
敲打得太过，容易让这枚棋子彻底丧失信心，变成一个废物。敲打得不够，又会让他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依旧狂妄自大。
现在，刚刚好。
“迷津谈不上，只是给你提个醒。”苏晨重新端起茶杯，让下人换上了新茶，语气恢复了平和淡然，“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京都的那些烂事，也不是去琢磨怎么跟北齐的朝臣勾心斗角。那些，都是障眼法。”
范闲立刻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跪坐在地上，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
“你此行，最大的关键，不在上京城，不在北齐的皇宫，而在你押送的那辆囚车里。”苏晨用杯盖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在范闲的心跳上。
“囚车里？”范闲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先生是说……肖恩？”
“还不算太笨。”苏晨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精光，“肖恩，前北魏密谍头子，一个被陈萍萍关押了二十多年，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怪物。你真以为，庆国和北齐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仅仅是为了交换一个言冰云？你不觉得这笔买卖，太亏了吗？”
范闲的心头猛地一跳，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他之前只觉得这任务透着古怪，却从未深思其中的恐怖逻辑。现在被苏晨点破，只觉得背后发凉。
“肖恩的价值，不在于他的人，而在于他脑子里的一样东西。”苏晨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魔力，“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关于神庙，关于这个世界最终极真相的秘密。这个秘密，陈萍萍想知道，北齐人想知道，陛下……更想知道！”
“所以，你此行的核心任务，不是换回言冰云，也不是跟北齐谈什么狗屁协议！”苏晨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而是要在抵达上京城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撬开肖恩的嘴，把那个秘密，牢牢地攥在你自己手里！”
“谁能得到那个秘密，谁就能在未来的棋局中，占据绝对的主动权。这，才是庆帝和陈萍萍，给你这把刀的真正考验！赢了，你才有资格继续当这把刀。输了，你就只是一块废铁！”
范闲只觉得眼前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尽数散去，一条清晰无比的道路展现在眼前。
原来如此！这才是整件事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