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理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投向范闲,柔声说道:“范公子,此番我能从南庆安然归来,全赖公子周旋。只是……我如今的处境,想必公子也能猜到一二。太后与沈重大人,都想从我口中得到一些东西……”
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言语间充满了无奈与凄苦,将自己塑造成一个风雨飘摇、身不由己的弱女子形象,试图以此来博取范闲的同情。
范闲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似乎被她的话语所打动。
然而,司理理的眼角余光,却始终无法从苏晨身上移开。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当司理理说到自己如何被严刑逼供,却守口如瓶时,苏晨端起茶杯的手,轻轻地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才送到嘴边。
当司理理暗示自己可以帮助范闲,对付同样是太后一党、并且与她有仇的长公主李云睿时,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极有韵律地敲击了两下。
当司理理声情并茂地表示,自己对范闲绝无恶意,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时,苏晨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这些动作,都极其微小,极其不经意。
但在司理理的眼中,却如同在她心湖之上投下了一颗颗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丑,站在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明面前,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有刻意营造的氛围,所有隐藏在心底的算计,都在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注视下,无所遁形!
那轻轻一顿,仿佛在说:你说的,是假的。
那两下敲击,仿佛在问: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那一声脆响,更是如同最后的审判,让她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冷汗,从她的额角悄然滑落。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哪怕是面对鉴查院的酷刑,面对陈萍萍那双阴冷的眼睛,她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心神失守!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雅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范闲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看向司理理,发现她脸色苍白,额有细汗,再看向一旁云淡风轻的苏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荒谬绝伦的念头。
难道……苏兄他什么都没做,单凭坐在这里,就把这位精于算计的北齐暗探给镇住了?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气场和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