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镇国公府的肃杀之气晕染得愈发浓重。
陆昭刚从西山大营巡视归来,甲胄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夜露寒气,亲卫们以为他会径直回主院歇息,他却鬼使神差地转了个方向,朝着那座几乎被遗忘的偏院走去。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丫,筛下一地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窗纸上那个伏案疾书的纤细身影。
他无声地停在窗外,屋内烛火摇曳,沈明月浑然不觉,正全神贯注地在一方粗糙的草纸上勾画。
陆昭的视力极好,即便隔着窗,也清晰地看到了纸上那三个娟秀又不失大气的字——明月轩。
字旁,还细致地罗列着一些菜名和奇怪的标注。
推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明月惊得差点跳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将桌上的图纸往怀里揽,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慌乱地站起身,垂下头,声音细如蚊呐:“……公爷。”
陆昭的目光从她那张因紧张而泛起薄红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拼命遮掩的图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破了沉寂:“想做生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压迫感。
沈明月的心猛地一沉,知道瞒不过去,索性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恐惧仍在,但一抹孤注一掷的倔强却浮了上来:“不敢,只是……夜里无聊,胡乱画着,算是做个白日梦罢了。”
“白日梦?”陆昭不置可否,竟自顾自地在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都像敲在沈明月的心上。
“京中酒楼食肆上千家,豪族巨富经营者不知凡几,凭什么你能成?”
这个问题,她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此刻,恐惧被一种压抑已久的热望所取代。
她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因为我做的,不是饭菜,是‘疗愈’。”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被她揉得有些发皱的图纸,摊在陆昭面前。
“您还记得那晚头痛欲裂时喝的那碗安神汤吗?我能将它做成百碗、千碗,卖给那些每日熬夜批阅折子、心力交瘁的官老爷们。还有,我能做出润肺止咳的药膳,卖给那些在沙场上伤了肺腑、至今咳血不止的老将军……”她越说越快,眼中的光芒也愈发明亮,“他们缺的不是一顿饭,而是一份能让他们身子舒坦的慰藉。只要他们吃得舒服,又怎么会吝惜那几两银子?”
陆昭的指尖停住了。
他盯着图纸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菜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沈明月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是会为她引来杀身之祸,还是……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城南有座闲置的别院,原是前朝礼部尚书的宅子,逆党抄没的家产。明日,我让人把地契送来给你。”
沈明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他这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