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原本青紫的唇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成了!
沈明月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她不敢有丝毫声张。
她冷静地擦去痕迹,只命春杏死守房门,对外宣称自己请动了一位隐世的道姑为小桃施针续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然而,她算漏了府里早已埋下的眼线。
那对她怀恨在心的周管事,早已用几吊钱买通了厨房一个手脚不干净的杂役。
当晚,一则添油加醋的消息便从后门递了出去:“安乐郡主举止诡异,深夜在房中焚烧符纸,念念有词,更逼迫垂死婢女饮下了一碗血红色的药汁!”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一个挎着花篮的妇人便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安平伯府的后院。
正是柳妈妈。
她一边向早起的仆妇们兜售着残败的绢花,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哎哟,你们可听说了?昨儿个半夜,我路过咱们府后墙,亲眼看见后院那口井上飘着几点鬼火!还隐隐约约听见安乐郡主院里传来什么‘童女精魄归位’的叫魂声……啧啧,这病来得邪乎,怕是连咱们喝的水,都跟着脏了!”
一传十,十传百。
流言如瘟疫般迅速在府中蔓延开来。
起初还有人不信,但恐慌的情绪最是磨人,到了下午,连守着大门的老门房都开始悄悄拒绝饮用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当晚,府中异变陡生。
先是两个负责夜巡的家丁腹痛如绞,紧接着,洗衣房的婆子们也开始上吐下泻,甚至连守在小桃房外的春杏都未能幸免。
一夜之间,府里竟有十余人病倒,症状出奇地一致。
冯郎中被请来,挨个诊脉,却只能开些调理肠胃的方子,根本束手无策。
人心惶惶之际,与柳妈妈交好的陈婆子趁机在人群中煽风点火:“我说什么来着!定是郡主用了什么邪术,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污染了咱们的宅基龙脉!那井水就是源头!再不请法师来驱煞,咱们阖府上下都得没命啊!”
喧嚣声中,沈明月面沉如水。
她心知肚明,这绝非鬼神作祟,必然是那口井的水源出了问题!
她猛然回想起,昨日巡查院落时,确实瞥见井口边缘的石缝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绿沫,当时只以为是寻常青苔,如今想来,恐怕是淤腐之物在水中滋生了毒素。
趁着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因恐惧而紧闭门窗,沈明月悄然来到后院。
她用一只硕大的竹篮作掩护,攀着湿滑的井壁,在众人以为她不堪压力、准备“祭井谢罪”的恐慌传言中,悄无声息地滑入井底。
冰冷的井水浸过她的膝盖,她循着泉眼的位置,将凝结在指尖的三滴灵泉,无声地注入了涌动的源头。
一夜过去,天光乍亮。
最早起身去打水的丫鬟惊喜地发现,困扰了她大半夜的腹泻,竟在喝下第一口井水后奇迹般地止住了。
冯郎中闻讯赶来,他舀起一瓢水,凑到鼻尖细细嗅闻,满脸困惑与震惊:“怪哉,怪哉!此水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甘甜,竟仿佛……仿佛蕴含着一股生息之气……莫非,当真有神迹降临?”
而在书房内,一杯清晨的敬茶被端到了陆昭面前。
他浅啜一口,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神倏然一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味道……像极了北境雪峰之巅,万年冰川初融时,那第一捧至纯至净的泉水。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过重重院墙,望向了偏院的方向,那里是安乐郡主的居所。
他知道,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子,又在做一些别人永远也看不懂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