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疑不定地望着神采奕奕的沈明月,心底那杆秤,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倾斜。
沈明月趁势朗声宣布:“自今日起,每月初一,定为‘净泉日’。府中这口井,将对城南百姓开放半日,供大家取用!”她转向小桃,吩咐道,“去,写张告示贴出去。凡年过六旬的老人、体弱多病的孩童、以及为国戍边的军眷之家,可凭户籍优先取水三桶。”
消息一出,整个城南都沸腾了。
将军府门前,贫苦百姓蜂拥而至,排起了长龙。
沈明月立于高处,静静看着这一切,暗中将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玉镯贴近袖口,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顺着她的经脉,无声无息地汇入地下,持续滋养着那口井的源头。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挤上前来,激动地对沈明月作揖:“郡主大恩!我家阿孙常年咳喘,喝了您这神水,一宿就好了!往后,我老吴头就守在这井台,谁敢再胡说八道造谣,我第一个骂他祖宗十八代!”
沈明月浅浅一笑,温言点头,顺势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特殊记号的木牌递给他:“吴大爷有心了。这井台往后便交由您看顾。若有可疑的生面孔四处打听‘邪泉’之事,劳您记下他的长相特征,天黑后报给小桃便可。”
一张以善意和民心编织的无形耳目网,就此悄然铺开。
陆昭在书房听完亲卫的回报,并未如旁人预料那般阻止,反而沉声下令:“调两名亲卫过去,轮值守门,维持秩序,莫要出了乱子。”
当夜,他披着月色步入偏院。
烛光下,沈明月正伏案疾书,神情专注。
他走近一看,纸上绘制的竟是一副闻所未闻的《井水净化流程图》,上面标注着“沉淀区”、“曝气口”、“活泉引流道”等稀奇古怪的字眼。
陆昭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这是要把一口水井,当成一座军营来布防?”
沈明月头也未抬,笔尖飞舞:“将军打仗靠山川地形,我救人靠水流走向。说到底,都是排兵布阵,异曲同工。”
他凝视着她认真的侧脸良久,烛火在她眼中跳跃,仿佛藏着一片星海。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宫里已经有了风声,说你在城南聚众惑民,意图收买人心。”
沈明月终于停笔,抬眼望向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那依将军看,我是该就此收手,还是……干脆把‘净泉日’改成‘每十日一次’?”
陆昭被她这大胆的反问弄得一怔,随即胸中逸出一声低笑,无奈又纵容:“随你。只要你别真把自己炼成什么救苦救难的活神仙,惹得天庭派人下来抓你,本将军都替你担着。”
她回以一笑,目光落在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玉镯上,烛光下,它朴实无华,一如往昔。
她心中默念,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汪清泉,所能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