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反常的沉静,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让都督府的下人们心惊肉跳。
钱彪那样的心腹都能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他们这些沾过荤腥的,谁又能睡得安稳?
府里一时间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点声响就引来那位偏院郡主的注意。
然而,沈明月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乘胜追击。
三日后,一封请柬送到了府中几位老仆管事的手中——郡主在明月轩设下茶会,请他们去喝一碗“安神汤”。
这名字听着便让人心里发毛。
几个管事硬着头皮来到偏院,只见往日冷清的院中摆着几张小几,沈明月一袭素色长裙,正亲手为大家斟茶。
茶雾袅袅,她的面色一如往常般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语气却出奇地温和:“诸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我初来乍到,身子又弱,日后还需大家多多照应。”
众人哪敢应承,连忙躬身称不敢。
沈明月浅浅一笑,将茶碗推到他们面前:“这安神汤,定定心神。我知道,钱彪一倒,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可若有人因一己私欲,欺上瞒下,苛待府中杂役,害的不是我一人,而是整个都督府的安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今日起,立个新规矩。凡有举报虚报冒领、克扣工钱、苛待杂役者,一经查实,举报之人赏银一两。”
一两银子!
足够一个杂役半年的工钱。
人群中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角落里,负责文书记录的李文书端起茶碗,低头啜饮,滚烫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他微微发抖的手。
又是三天过去,府中风平浪静,仿佛那场茶会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这日,李文书借着给明月轩送药单的机会,在廊下四下无人时,快步赶上沈明月的贴身侍女小桃,将一本破旧的笔记飞快地塞进她手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这是历年来各处采买的回扣名录,送给钱总管的……连,连厨房的陈婆子都送过钱给他。”
小桃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收下,立刻呈给了沈明月。
沈明月在灯下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笔都像是一条罪证。
周管事、柴炭库、浆洗房、马厩……一条盘踞在都督府深处近十年的贪腐链,脉络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对小桃轻声道:“这不是账本,是张网。”
她并未立刻发作,而是让小桃以“明月轩入冬需扩建,修缮取暖”为由,向库房申请查验府库现存的各项物资。
按照都督府的规矩,查验库房需三名管事联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