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特意点了平日里最受周管事打压的两位老成仆妇,一同前往。
入库当日,当一行人打开标为“上等松炭三百斤”的储物柜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柜子里哪有什么松炭,竟是半柜子黑漆漆的劣质煤渣,可账面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三百斤上等松炭已全额报销。
两位仆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封存!”沈明月当机立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前院,请陆将军的亲信陈副将过来,亲自做个见证。”
陈副将的到来,像一颗巨石投入池水。
消息不胫而走,其余各处仓库的管事们人人自危,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纷纷开始自查。
短短两日之内,霉米充作新粮、旧布冒充贡品新绸、劣等药材以次充好等十余桩弊案接连被翻了出来。
沈明月将汇总好的文书整理成册,递交到前院陆昭的书案上,只附了一张字条:“此非妾一人之功,乃众人心中皆有秤。”
陆昭连夜批阅,看着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记录,最终在文书末尾朱批了八个字:“弊除则安,功归有心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明月便召集了全府上下的仆役,在演武场一侧的空地上。
她站在三级石阶之上,亲自宣读了对涉事管事的惩处名单:五人罚没一年俸禄,二人即刻逐出都督府,另有三人因年迈体衰且未曾主动作恶,仅训诫留用。
处理结果比众人想象的要宽仁,却也足够震慑。
“从前,你们怕得罪人,所以选择闭上眼睛。”沈明月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空地,“从现在起,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她伸手指向旁边新立起的一块黑漆木牌,“每月初五,府中所有账目开支,都会在此公示。谁敢篡改,谁敢欺瞒,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谁!”
人群先是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隐隐的骚动。
突然,人群里负责挑水的吴老头高喊一声:“郡主说的是!自从您让咱们喝井里的净泉水,我家那小孙子的肚子再没疼过!您还给我们涨了两文工钱!这种主子,我们跟定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竟自发地响了起来,从稀稀拉拉到响彻一片。
远处的长廊下,陆昭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晨光将她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份柔弱病态之下,竟隐隐透出几分乾坤在握的统御之姿。
他忽然侧头,问向身边的陈副将:“你说,她这么做,究竟只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还是……早已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风波看似平息,府中的蛀虫被一一拔除,可沈明月心中那张网,却才刚刚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