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忙碌景象下,似乎预示着一场新的繁华与风波。
沈明月指尖划过系统面板上那几近干涸的功德值,心中那点微末的焦躁,如同被投下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已是这都督府内名副其实的女主人,陆昭默许了她整顿后院,下人们敬畏她,连账房的钥匙都已在她手中。
可这偌大的京城,于她而言,仍是一座画在纸上的牢笼。
她能想象它的繁华,却从未亲手触碰过它的温度。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当夜,厨房新熬了安神桂圆羹,她亲手盛了一碗,莲步轻移,送入灯火通明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
陆昭一身玄色常服,正伏案批阅着军报,侧脸轮廓在烛火下显得愈发冷硬。
他听见脚步声,却未抬头,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
“都督。”沈明月的声音柔得像一捧江南的春水,轻轻漾在静谧的空气里,“夜深了,喝碗羹汤暖暖身子吧。”
陆昭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这几日,她安分得过分,除了整治那几个刁奴,便再无动作,让他几乎以为她已经满足于这后宅方寸之地。
沈明月将白瓷碗搁在他手边,桂圆的甜香混着热气弥漫开来。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纤弱的阴影:“听说今年灯市格外热闹,还有北境驼队带来的琉璃灯,点亮了能映出整条银河似的……妾身想着,替都督去大相国寺点一盏长明灯,求佛祖保佑您武运昌隆,出入平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贴又顺从。
陆昭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落在那碗清甜的羹汤上,笔尖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你何时变得这般虔诚了?”
“不虔诚也得装一装呀,”沈明月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偷食成功的猫儿,“毕竟您大笔一挥,批了我那七条规矩,让我在府中威风八面。我不给您实心实意地祈个福,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她竟将他给的权柄,当作了求他恩典的筹码。
这番夹枪带棒的恭维,饶是陆昭也未曾听过。
他盯着她那双灵动慧黠的眸子看了半晌,紧绷的唇角终是无法抑制地向上微扬,逸出一声极低的轻笑。
那笑声沉沉的,像是压在胸腔里的震动,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明日申时,我在府门外等你。”他重新垂下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戴好帷帽,不许乱跑。”
沈明月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竟是他第一次允许她出府,而且……还是同行。
次日黄昏,日头将将沉入西山,天边还残留着一片瑰丽的橘红。
沈明月换上一件素银绣祥云纹滚边斗篷,将一顶边缘缀着细小银珠的薄纱帷帽严严实实地覆在头上。
小桃在她耳边千叮万嘱,生怕她这头一次出门便闯了祸。
马车没有走府邸正门,而是从僻静的侧巷悄然驶出,像一滴水汇入奔腾的河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鼎沸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