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查之下,果然发现了问题。
名册上有一个叫“王春燕”的名字,每月都领着一份钱,可此人正是王嬷嬷的侄女,其母早已过世两年有余。
原来是侄女贪心,冒领亡母的份额,而王嬷嬷知情,却因亲情和胆怯,一直不敢揭发。
换做从前,此事一旦查出,必然是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但沈明月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她私下将王嬷嬷召至明月轩,屏退左右,只温声道:“嬷嬷,你在府中多年,一向勤恳。我知道你侄女的事情,也明白你的难处。”
王嬷嬷一听,双腿发软,立刻跪倒在地,以为大祸临头。
“你先起来,”沈明月亲自扶起她,“我并非要责罚你。你若肯将伪造的名册交出,并出面作证,我便保你侄女免罪。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安排她来明月轩的洗衣坊当差,凭自己的双手挣钱,总好过担惊受怕。”
王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半晌,随即泣不成声,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次日,一份干净的假名册便悄悄放在了沈明月的案头。
此事处理得干净利落,既清除了府中的弊病,又未引起任何动荡,反而让下人们愈发归心。
连常来请脉的冯郎中听闻此事后,都忍不住感叹:“郡主如今断事,竟好似能读懂人心一般。”
沈明月只是笑而不语——有些本事,一旦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夜深人静,陆昭处理完公务,鬼使神差般地绕到了偏院。
窗纸上透出明亮的烛光,他悄无声息地走近,透过窗棂的缝隙,看见沈明月正俯身在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上,手执朱笔,专注地描画着什么。
那图上,竟有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点在微微闪烁,仿佛活物。
他看得分明,那些光点正是她借助那奇异的能力,记录下的“情绪热点区”:城南的贫民聚居地,弥漫着大片的【悲】苦与哀伤;东边的军属街区,则蕴藏着一股股坚韧的【盼】望;而最让他心惊的,是遥指西山的方向,那里竟盘踞着一团持续不散、浓郁如墨的【怨】与【躁】。
他凝视了许久,推门而入。
沈明月被惊动,抬起头,烛火跳跃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一片碎光。
陆昭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到她的脸上,声音低沉地打破了寂静:“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昨夜的刺客背后有人指使?”
沈明月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迎上他的视线,坦然道:“我只是想知道,在这偌大的京城里,谁最不愿您活着回来,与家人共赏一盏花灯。”
她的回答直接而坦诚,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聪慧。
陆昭沉默了片刻,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最终,伸出宽大的手掌,覆上了她那只依旧握着笔、微凉的手:“往后你想查什么,直接问我。别把自己逼成一个无所不知的神,你只是……我的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窗外月华如水,倾泻而下。
沈明月垂下眼,望着地图上那一簇簇代表着人间悲欢离合的情绪之光,轻声回应:“可我要是连这点光都看不见,又怎么能陪你,安然无恙地走到最后?”
这一夜,两人未言半句情爱,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靠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