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金銮殿上,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礼部尚书掷地有声的弹劾,与御史那句阴阳怪气的“女子掌天命,乃大不祥”,像两柄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文武百官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却都用余光窥伺着龙椅上那片明黄的沉默。
皇帝的面容隐在十二旒冕之后,看不出喜怒,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可怕的压力,压得人心头发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陆昭出列了。
他身着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捧着一份沾染着风沙气息的战报,仿佛将北境的铁血与寒风一并带入了这富丽堂皇的朝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北境捷报昨日传来,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托我带了一句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礼部尚书,“他们说,喝了夫人亲手调配送去的‘固魄汤’,夜里不再被战场亡魂惊扰,头脑清明,杀敌时刀都比往日稳了几分。”
他将战报呈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将士们不知何为幻术,只知夫人的汤能救命,能让他们活着回家。若这就是妖术,”他抬眼,直视龙椅,“我,愿率北境三十万大军,与夫人共堕魔道。”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这不是辩解,这是赤裸裸的表态,是将整个北境的军功与忠诚,都压在了沈明月一个人身上。
皇帝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手,内侍连忙将战报接过去,呈递御前。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空气中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宫墙之外,一味斋却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沈明月没有像任何人预料的那样,急于入宫辩解或是闭门谢客。
她反而让人拆了旧匾,换上了一块新写的,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安乐灶台”。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嚣张得让人牙痒:“专治各种不服”。
紧接着,她宣布要举办一场为期三天的“百味评妖宴”。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人们好奇地围在一味斋门口,看着伙计贴出那张匪夷所思的菜单。
十道菜,全是“妖女特供”——“狐火煨鸡”、“鬼面羹”、“魅影酥糖”、“断头饭”、“孟婆汤”……每道菜名下,还写着戏谑的注解。
比如那“鬼面羹”,注解是:“食之可见前生,胆小者慎入,欠债者勿尝。”又比如那“魅影酥糖”,注解是:“吃了不上吊,信了不跳井,甜到心里,压倒一切惊慌。”
这番操作,把一场足以杀头的政治风波,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全城瞩目的美食嘉年华。
百姓们起初还心有疑虑,但很快就被那扑鼻的香气和看热闹的心态所吸引。
有人壮着胆子尝了一口“狐火煨鸡”,发现不过是用了特殊的香料,让鸡肉在炙烤时透出奇特的红光,味道却好得出奇。
那“鬼面羹”更是巧妙,用菜汁和面粉做成各种夸张的鬼脸形状,口感滑嫩,汤底鲜美。
于是,原本紧张的氛围被一片哄笑和赞叹声取代。
一味斋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们一边排队一边议论:“这要是妖术,我宁愿天天被妖女迷惑!”“就是,吃了这‘断头饭’,我感觉我能多活十年!”连宫里都有几个胆大的小太监,偷偷溜出来,就为了买几块“压惊糖”,说是给宫里受了惊吓的贵人们尝尝鲜。
就在“评妖宴”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钱文书的画稿也适时地在京城各大茶楼书坊流传开来。
画稿只有两幅,却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一幅画上,一个面容与沈明月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跪在一个阴森的河神泥塑前,表情扭曲,眼神狂热而贪婪,周围是作法用的符纸和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