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十二道金牌,十二道催命符,就那样冰冷地躺在案几上。每一道都反射着帅帐内昏黄的烛火,那光芒却不带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蚀骨的寒气。
岳飞就那般站着,身躯挺拔如枪,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
那不是一道命令,那是十年。
是十年间无数个日夜的枕戈待旦,是无数袍泽兄弟溅洒在疆场上的滚烫热血,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起后遥望故都的殷切目光。
如今,朱仙镇大捷,兵锋直指开封,故都唾手可得。
他毕生的宏愿,那句烙印在骨血里的誓言,就在眼前。
可这十二道金牌,将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他将那一道道金牌攥入掌心,坚硬的金属棱角深深嵌入他满是厚茧的皮肉,刺骨的疼痛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一根根凸起,泛着森然的白骨之色。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一声长叹,从他胸膛最深处挤压而出,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最终,他松开了手,任由那金牌散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撞击声。
这位忠贯日月的将军,缓缓转身,朝着南方临安的方向,撩起战袍的下摆,重重跪下。
“咚!”
沉闷的叩首声,在寂静的帅帐内回响。
他叩拜的,是君恩。
他放弃的,是自己一生的理想,是无数将士用生命换来的荣耀。
大军,班师回朝。
天镜的画面,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化作了令人窒息的灰白。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透过镜面,沉甸甸地压在了万界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临安城,没有欢迎英雄凯旋的鲜花与掌声。
等待岳飞的,不是加官进爵的封赏,而是早已准备好的冰冷锁链。大理寺那扇厚重的牢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尘世的一切。
他的长子岳云,部将张宪,亦被投入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秦桧之流,罗织罪名,无所不用其极。
严刑拷打,酷吏的狞笑,皮鞭撕裂皮肉的声音,在这阴暗的监牢里日夜回响。
可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找不到这位盖世名将一丝一毫意图谋反的痕迹。
就在万界观者都以为这场闹剧终将不了了之的时候,天镜的画面,骤然定格。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除夕之夜。
万家灯火,本该是团圆之时。
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牢房内,一名传旨的太监,捏着嗓子,展开了一道冰冷的圣旨。
“罪名……”
那尖利而阴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荒唐到极致的恶意。
“莫须有!”
(旁白音:或许有,或许没有,何须证据!)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泰山更重,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