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撑了他一生的脊梁,再也无法挺立。
高大的身躯,如同被伐倒的老树,缓缓地、无声地倒在了身后的泥泞之中。
再也没有起来。
他的孙子,那个年幼的孩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爷爷体温的窝头。
他没有哭。
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麻木。
他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朝着那坚硬如石的窝头咬下去。
他用尽全力地咀嚼着,仿佛在啃食着自己的悲伤。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麻木的眼眶中滚落。
那泪水不是清澈的,它混着脸上的泥污,变成浑浊的液体,滑过脸颊,滴落在那救命的窝头上。
这一幕,没有一句旁白,没有一丝声音。
但其蕴含的力量,却如同雷霆万钧,重重地轰击在每一个观看着天镜的人心上!
大明位面。
洪武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紧绷。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倒下的老者,看着那个麻木啃着窝头的孩子,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隋朝的民夫。
而是濠州钟离村外,那片埋葬了他所有亲人的荒地。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大哥……他们临死前,眼中也是这般绝望,也是这般对一口吃食的渴望!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饿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再一次席卷了他!
“咔嚓!”
坚硬的龙椅扶手,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双拳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一滴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但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从他的胸膛中喷薄而出。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
“暴君!”
“此等行径,与那夏桀商纣,何异!”
这不仅是对杨广的审判,更是对他自己内心最深处恐惧的咆哮!
与此同时。
大隋位面,大兴宫。
“噗——!”
隋文帝杨坚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龙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心痛!
痛如刀绞!
他一生节俭,爱民如子,连宫殿的装饰都觉得奢华,常常告诫百官要以民为本。他辛辛苦苦几十年,从北周的乱局中打下一片大好江山,积攒下殷实的国库,就是希望自己的子民能够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子民,被当成牲畜一样奴役、打杀!
他看到了自己含辛茹苦攒下的家业,被那个逆子如此肆意地挥霍、糟蹋!
那些被随意抛入河堤的尸骨,夯实的不仅仅是大运河的地基,更是他大隋的国本啊!
杨坚的目光,带着无尽的失望与冰冷的杀意,死死地钉在跪于殿下,早已被天镜中的画面吓得魂飞魄散、抖如筛糠的杨广身上。
“逆子……”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朕的子民……朕的江山啊!!!”
一声悲怆到极致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大兴宫内,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