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字看了两秒。
焚衣裳不伤身?
听起来像是专为黄毛设计的。
但我没点头。
我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衬衫内袋。那儿贴着胸口,还有点体温。
黄毛在旁边冷笑:“装什么深沉?一块糖还得供起来?”
我睁开眼,看着他:“你小时候吃过几块?”
他一愣。
“供销社两毛,街边小贩一毛五一,你爸周黑心批发过期奶粉,赚黑心钱,你倒是天天吃德芙,巧克力含金量百分之三十,牛啊。”
黄毛脸一下子涨红:“你他妈骂谁呢?”
“我说事实。”我嚼着糖,甜味快没了,只剩一股黏腻,“你吃得起德芙,所以看不起两毛的麦芽糖。可有些人,一辈子就尝过这一口甜。”
黄毛噎住,半天挤出一句:“那你现在显摆啥?舍不得卖还买?”
我没理他,低头看手机。
群消息刷屏了。
紫霄仙帝发公告:「此子以凡物祭忆,情念凝实,可炼心火。」
铁血皇帝留言:「建议附加歼星炮试用权限,测试火焰威力。」
机械坟场老板私信我:「兄弟,你这糖纸要是上传,我能出二十万能量币竞拍,纯收藏,不炼法。」
我关掉群聊,锁了屏幕。
黄毛还在边上嘟囔:“神经病似的,整天抱着个裂屏手机……”
我忽然抬眼:“你欠我三块钱,记得吗?”
他一怔:“啥?”
“上周街机厅,你借我两块投币,说第二天还。前天买辣条又借一块,说发工资就给。你发了吗?”
黄毛讪笑:“哎呀,哥们儿之间还计较这个?回头请你打一局拳皇。”
“不请。”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糖块已经完全化掉,只剩下一点渣粘在舌根,“你现在就得还。”
“你有病吧?”他翻白眼,“两毛钱的糖都买得起,差我这点?”
“这不是钱的事。”我盯着他,“是你总觉得自己能赖账。从小到大,收保护费、蹭饭、借钱不还,你觉得没人敢说你。可你忘了,有些人,连两毛的糖都要攒三天。”
黄毛脸色变了变,想发作,又忍了。
他从裤兜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啪地拍在我手上:“拿去!疯子!”
我收下钱,塞进另一侧裤兜。
三块钱齐了。
明天可以买汽水触发系统,后天能换半包烟,周五劳保肥皂出来,还能倒腾点火柴票。
弹珠模具的事,又近了一步。
黄毛冷哼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等着,我让我爹查你家粮票去!”
“去啊。”我靠着树,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光,照在副食店招牌上。
老李在里面擦柜台,哼着《十五的月亮》。
我摸了摸内袋。
糖纸还在。
火球术也在等我点头。
但我没动。
黄毛骂骂咧咧走了,身影消失在巷口。
我站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四点十七分。
家属院广播即将响起,播完天气预报就是《新闻联播》前奏。
我该回家了。
可我没动。
树影斜了半寸,蝉还在叫。
我嘴里还残留着那股甜中带苦的味道。
像极了这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