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后凤眸微垂,指尖轻轻敲击着凤榻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暖阁内格外清晰。
徐埕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已波澜四起的内心。
立襄王朱瞻墡?
这确实是一步好棋。
朱瞻墡是仁宗之子,宣宗之弟,英宗的叔父,血统尊贵,且素有贤名,在宗室中威望极高。
由他出面监国,既能稳定朝局,又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最重要的是,朱瞻墡年长,且长期就藩长沙,在京城根基不深,便于她这个太后在幕后掌控。
待皇帝归来,还政也相对容易操作。
相比之下。
郕王朱祁钰……
孙太后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朱祁钰在仁寿宫中沉稳对答、甚至隐隐透出龙威的模样,心中便是一阵莫名的不安。
此子隐藏得太深,若让他掌权,恐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更何况,他若上位,自己这个太后和即将归来的皇帝,又将置于何地?
权力的天平,在孙太后心中迅速倾斜。
“徐卿所言,不无道理。”
孙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襄王乃仁宗嫡子,德高望重,确是监国的合适人选……然则,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出征,太子见深尚且年幼,依祖制,当以太子为帝,由监国辅政,方是正理……”
徐埕心中一震。
立刻明白了孙太后的深意。
她这是要双管齐下,既立幼帝以保法统延续,彰显朱祁镇一脉的正统性。
又用远在长沙、易于控制的襄王朱瞻墡来压制近在咫尺、渐露峥嵘的郕王朱祁钰。
而她本人,则能以皇太后兼皇帝祖母的身份垂帘听政,牢牢握住最高权柄。
好精明的算计!
徐埕背后渗出冷汗,连忙躬身道:“太后圣明!立太子为新君,以襄王监国,太后垂帘,此乃万全之策!既可安定人心,又可保江山永固,待陛下凯旋,再行归政,实为社稷之福!”
“嗯!”
孙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既如此,事不宜迟,徐卿,你即刻传哀家懿旨,召集群臣,明日……不,即刻于乾清宫议事!商议立新君、定监国、御外侮之大计!哀家要亲自垂询百官意见!”
孙太后当机立断,知道此事不宜迟。
“臣,遵旨!”
徐埕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他心中窃喜,无论最终是襄王还是郕王,他率先附和太后,总归是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南迁之议,眼下局势危急,暂且压下,待新君和监国确立后再提不迟。
很快。
太后的懿旨传出宫闱,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紫禁城乃至北京城都炸开了锅。
皇帝兵败被困消息虽未证实,但坏消息早已暗流涌动。
国难当头,太后要立新君、定监国,这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文武百官无论品级高低,凡在京者,皆被火速召入宫中。
乾清宫殿内殿外,黑压压跪满了朱紫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