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话音落下。
顿时。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一番如数家珍、直指要害的诘问与陈述，仿佛一道道无形的惊雷，劈散了朝堂上因循守旧的迷雾。
也劈碎了诸多大臣心中那点侥幸与犹疑！
朱祁钰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还在梁柱间隐隐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坎上。
支持他的于谦、王直等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激动与欣慰。
这才是他们期盼的、能力挽狂澜的雄主，而非一个需要他们费力扶持、瞻前顾后的傀儡。
而先前反对最力的王文、邹干等人，此刻面色灰败，冷汗浸透了朝服内衬，连与朱祁钰目光对视的勇气都已丧失。
他们赖以争辩的“经验”、“礼法”，在朱祁钰展现出的对时局恐怖洞察力和直面危机的决断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珠帘之后，孙太后的手指死死抠着凤榻的扶手，骨节发白。
她透过珠帘的缝隙，看着那个傲然立于御阶之下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
愤怒？
不甘？
还有一种她极力压制却不断滋生的恐惧！
眼前这个一向低调懦弱的王爷，似乎突然之间脱胎换骨，深不可测。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亲王，而是一头已然苏醒、展露獠牙的潜龙。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
就在这死寂即将凝固的时刻，殿外一声凄厉的高喊划破了宁静。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欲裂：
“启禀太后！诸位大人！大同军报！王振……王振挟持圣意，拒不听从邝尚书、王尚书等人劝谏，一意孤行，已下令大军放弃紫荆关防线，取道土木堡仓促回撤！瓦剌太师也先亲率主力骑兵衔尾急追，我军后卫溃散，情势……情势万分危急！五十万大军……恐有倾覆之险啊！”
“什么？！”
“土木堡？！”
“放弃紫荆关？！王振误国！王振该杀！”
这噩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殿内许多官员的心理防线。
紫荆关是京师西面最重要的屏障，放弃紫荆关，取道地形不利的土木堡，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皇帝和数十万精锐的命运，此刻已悬于一线！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大殿内蔓延。
就连珠帘后的孙太后，也猛地站起身，身形摇晃，若非身旁女官搀扶，几乎软倒。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以最坏的方式发生了。
就在这全面恐慌，人人自危，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珠帘，期盼太后能拿出主意时——
“慌什么！”
朱祁钰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镇住了全场骚动。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那名传令兵身上。
“消息确切否？大军现今具体位置在何处？也先主力距我军多远？详细报来！”
朱祁钰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是在等待最终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