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威压如同退去的潮水般缓缓消散,虽然依旧弥漫在陵墓的每一寸空间,但至少不再针对性的碾压在苏蕊身上。
她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银色的长发披散开来,沾染了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惊惧尚未完全褪去,但属于学者的理智,正艰难地重新占据上风。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没有杀我。
这个认知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微不足道,不值得出手?还是因为自己的血,或者说,自己这个“生魂”,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苏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高台上的存在。
阎罗已经不再悬浮于棺椁之上,而是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踏足高台的地面,他身姿挺拔如松,黑玄九龙帝袍逶迤在地,更衬得他身量极高,气度恢宏。
他背对着苏蕊,负手而立,仰望着穹顶的星图,只留下一个如同山岳般厚重,又如同深渊般不可测的背影。
仅仅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秩序的中心,就是规则的本身。
陵墓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苏蕊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仿佛永恒存在的心跳般沉重的压迫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蕊的脚踝站的疼痛,体力也因失血和惊吓而大量流失。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待下去,这个陵墓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
外面的世界虽然危险,但在这里他,仅在一个念头之间,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未知存在。
必须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
可是面对一位阎罗,一位并非千古一帝的存在,她该说什么?求他放过自己?感谢他的不杀之恩?还是询问这个世界的真相?
每一种选择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僭越。
苏蕊深吸一口气,尝试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脚踝,钻心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下唇,忍住没有发出痛呼,以免惊动那位存在,她用手撑着地面,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因为脚踝无法受力而失败。
她的动作虽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的陵墓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高台上,负手而立的玄宸,似乎对她的挣扎有所察觉,但他并未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依旧静静地凝视着穹顶,仿佛那模拟的星空中,蕴含着天地至理,或者……是他下一步行动的棋局。
苏蕊喘着气,停了下来,意识到依靠自己站起来暂时是不可能的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再次落在那道背影上,知性的一面在告诉她,与这种存在交流,坦诚和价值或许比卑微的乞求更有用。
毕竟他若想杀自己,早就动手了。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微微发颤,却尽量保持清晰的声音开口,打破了这死寂:“您……您是阎罗陛下?还是始皇陛下?”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敬畏。
话一出口,苏蕊就有些后悔了,这问题太直接,太冒昧了。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或者说等待着可能降临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高台上的身影,甚至连衣袍的摆动都没有变化。
就在苏蕊以为对方根本不屑于回答,或者完全没有听到时,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心底,或者说,在她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低沉冰冷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漠然,仿佛自九幽之下传来,又像是宇宙法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