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府衙的议事厅里,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舆图忽明忽暗。武锋手指按在黄河流域的河道标记上,眉头紧锁——校场里新增的万余新兵每日消耗的粮草,已让库存见底,账房先生刚送来的清单上,糙米仅剩七千石,粟米不足五千石,连喂马的豆饼都快断了供。
“哥哥,再不想办法,不出十日,弟兄们就得喝稀粥了。”林冲将头盔放在案上,铁甲碰撞的脆响里带着几分焦虑,“昨日去伙房看了,煮粥的锅都快见底了,几个火头军正蹲在墙角唉声叹气。”
武松粗声接话:“要不俺带些弟兄去周边州府‘借’点?那些官仓里堆的粮食,够咱们吃半年的!”
“不可。”武锋摇头,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咱们刚在黄河边得了民心,若是强取百姓粮食,之前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神机军师朱武捧着一卷竹简走进来。他身着青布道袍,腰间系着算筹袋,进来便躬身行礼:“将军,属下夜观天象,又算了粮草账目,倒有个法子,或可解燃眉之急。”
武锋连忙起身:“先生请讲。”
朱武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地官仓的存粮记录,还用朱砂标了重点:“如今官军在黄河沿岸布有十二座粮站,从河阳渡到濮州,每月初三、十八会有粮船顺流而下,押送汴京。这些粮船护卫虽多,却分散在数百里河道上,若能劫下几艘,便够大军支用月余。”
“劫官军粮船?”武松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这主意好!那些官粮本就是搜刮百姓的,咱们拿回来,也算物归原主!”
林冲却有些顾虑:“官军粮船必有重兵护卫,且河道两岸设有驿站,一旦遇袭,援军半日便可赶到。若是损了弟兄们,怕是得不偿失。”
朱武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另一张图:“林教头放心,属下已查得,下月初三有三艘粮船从河阳渡出发,押送的是给濮州驻军的冬粮。这三艘船会在黑风口停靠补给,那里河道狭窄,两岸是峭壁,正是伏击的好去处。”他指着图上的标记,“咱们只需派水师在此设伏,先用火攻打乱其阵型,再派精锐登船,不消一个时辰便可得手。”
武锋盯着图上的黑风口,又看了看朱武标写的官仓记录,忽然击掌道:“先生此计甚妙!这便是‘以战养战’——用官军的粮,养咱们的兵,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不用动百姓分毫。”他转向众人,“就这么定了,让李俊的水师做好准备。”
次日清晨,李俊带着水军头领阮小二、阮小五来到府衙领命。这位水性极佳的水军统领一身短打,腰间别着分水刺,听武锋说完计划,当即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俺们水军弟兄水里来火里去,别说三艘粮船,就是三十艘,也保管给它劫下来!”
“不可大意。”武锋叮嘱道,“粮船护卫多是熟悉水性的老兵,且黑风口水流湍急,你们要多带些羊皮筏子,既能载人,又能抵挡箭矢。得手后不要恋战,抢了粮食就顺流而下,回咱们的水寨。”
李俊一一记下,又问:“若是粮船里有百姓被强征的纤夫,该如何处置?”
“全部放了,再给他们些干粮,让他们各自回家。”武锋沉声道,“咱们是义军,不是盗匪,绝不能伤了无辜。”
安排好劫粮事宜,武锋又带着萧让、戴宗往济州城内外走了一圈。沿街的商铺已恢复营业,只是百姓见了穿军装的仍有些拘谨,卖包子的老汉见武锋过来,连忙用布盖紧了蒸笼,仿佛怕被抢了去。
“百姓心里还是怕咱们啊。”武锋叹了口气,对萧让道,“写些告示贴出去,就说咱们梁山军缺粮,若是百姓愿意捐粮,战后必定加倍返还。有捐粮十石以上的,登记造册,将来新朝建立,免其三年赋税。”
萧让有些迟疑:“将军,如今百姓刚遭了黄河水患,家里怕是也没多少余粮……”
“总有愿意信咱们的。”武锋望着街角那棵被洪水冲歪的老槐树,“咱们要让百姓知道,跟着咱们,不仅有活路,还有盼头。”
告示贴出三日,响应者寥寥。有几个胆大的百姓试着捐了几斗米,账房先生当场给他们写了欠条,盖了武锋的私印,他们拿着欠条,半信半疑地离开了。
到了第五日,忽然有个白发老汉牵着一头毛驴,驴背上驮着两袋粟米,颤巍巍地走到捐粮点。守在那里的士兵认出他是黄河大堤上被救的张老汉,连忙上前搀扶。
“俺家就这点粮了,”张老汉抹着眼泪,“俺儿子在汛情里没了,就剩俺和小孙子。这点粮不算多,给将军的弟兄们填填肚子吧,好歹你们是救过俺们的人。”
武锋闻讯赶来,亲自接过粮袋,又让士兵取来两匹布、十斤肉干递给老汉:“老丈,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粮不能白要。这些东西您拿着,给小孙子做件新衣裳。”
张老汉哪里肯收,推让间,周围已围了不少百姓。有人认出张老汉,窃窃私语道:“张大爷都捐粮了,要不咱们也……”
“听说武将军的队伍在大堤上没拿百姓一个窝头,还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咱们……”
议论声中,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排开人群走出来,对着武锋拱手道:“在下是济州城里的粮商王启年,愿捐粮五百石,略表心意。”
武锋正欲道谢,又有几个乡绅模样的人上前,纷纷表示愿意捐粮:“俺捐三百石!”“俺捐两百石!”
原来这些乡绅早就在观望,见武锋不仅军纪严明,还能让百姓自愿捐粮,知道这支队伍绝非寻常草寇,若是将来得了天下,此刻的投效便是泼天的功劳。
武锋大喜,命人立刻开仓收粮,又让萧让现场写感谢信,盖上大印送给每位捐粮者。消息传开,济州、郓州两地的乡绅百姓纷纷效仿,有的捐粮,有的捐布匹,甚至有铁匠铺捐出了打造好的农具,说是“给弟兄们修兵器用”。
半月后,黑风口传来捷报——李俊水师成功劫下三艘官军粮船,缴获糙米一万五千石,粟米八千石,还有不少盐巴、布匹。船队返回水寨时,沿岸百姓夹道欢迎,孩子们追着粮船跑,嘴里喊着“义军威武”。
武锋亲自到水寨清点战利品,见粮船上还有不少被官军强征的纤夫,当即命人给他们发放盘缠,让他们回家。一个纤夫泣道:“将军,俺们村被官军抢了粮食,不少人都快饿死了,您能不能……”
武锋心头一酸,当即下令:“从劫来的粮食里拨出五千石,分发给沿岸受灾的村庄。”
李俊有些急了:“哥哥,这粮食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
“弟兄们打仗,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能活下去吗?”武锋打断他,“粮食没了可以再劫,民心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消息传到各村,百姓们捧着粮食,对着水寨的方向磕头,不少人说:“武将军真是活菩萨,将来打下汴京,俺们一定跟着他!”
一月期满,账房先生送来总账:百姓乡绅捐粮十三万石,劫获官军粮草七万石,合计二十万石,足够五万大军支用三个月。看着库房里堆成小山的粮食,武锋终于松了口气。
这夜,议事厅里的烛火亮到深夜。武锋、朱武、林冲等人围着舆图,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朱武指着河阳渡的位置:“有了这二十万石粮,咱们便可安心东征。河阳渡是汴京的门户,拿下那里,便能直逼中枢。”
武锋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象征着大宋心脏的区域,手指重重一点:“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开拔,目标——河阳渡!”
窗外,月光洒满大地,照亮了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粮草,也照亮了校场上士兵们磨得锃亮的兵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充足的粮草支撑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