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暮春,塞北的风沙却仍带着凛冽寒意,卷过兴庆府外的贺兰山阙。西夏皇宫的承运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殿中两人紧绷的面容。
金国使者完颜宗弼一身便服,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金帝完颜晟亲赐的信物,玉雕的海东青展翅欲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对面,西夏国主李乾顺披着貂裘,眼角的皱纹在烛火下愈发深刻。案上摊着一卷羊皮地图,用朱砂勾勒出的大武疆域像一块肥美的羔羊,横亘在两国之间。
“夏主陛下,”完颜宗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塞北人特有的粗粝,“大武这头猛虎蛰伏十余年,如今爪牙已利。去年他们开掘通济渠,漕运直抵燕云;今年又在凉州扩建军马场,据说已养出三万匹河西骏。再让他们这么发展下去,不出五年,莫说南下牧马,我大金与西夏能否自保,怕是都要打个问号。”
李乾顺端起茶杯,茶汤里映出他眼底的复杂。十年前,西夏与大武在横山一战大败,损兵折将,还割让了盐州之地,这份耻辱像根刺扎在他心头。这些年他卧薪尝胆,练出十万铁鹞子骑兵,却始终摸不清大武的底细。听说大武皇帝武锋是个铁血性子,登基后轻徭薄赋,奖励农桑,连昔日荒芜的关中都重现沃野千里,这让他既忌惮又不甘。
“使者的意思是……”李乾顺呷了口茶,掩住语气里的试探。
完颜宗弼猛地一拍案几,羊皮地图上的朱砂痕迹都抖了抖:“合则两利,分则两亡!我大金愿与西夏缔结密约,共分大武疆土——黄河以北归我大金,秦岭以西归西夏,如何?”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推到李乾顺面前,“这是我主亲笔所书的盟约,只要夏主点头,今夜便歃血为誓!”
李乾顺展开黄绸,金帝的字迹铁画银钩,字字都透着吞并天下的野心。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标注的灵州、兴州——那是西夏历代君主梦寐以求的沃土。殿外传来巡夜禁军的甲叶碰撞声,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横山战败时,溃兵哭嚎着穿过贺兰山的惨状,牙齿不自觉地咬紧。
“好!”李乾顺猛地起身,腰间玉带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便依使者所言!只是大武国力不明,贸然开战怕是不妥。”
“夏主放心。”完颜宗弼冷笑一声,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我大金已备下三千精骑,今夜便袭扰大武朔州边境。西夏可遣五千铁鹞子,佯攻环州。先探探他们的斤两,若大武反应迟缓,咱们便趁势挥师南下;若是他们动了真格……”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也能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李乾顺看着短刀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大笑起来:“好!传朕旨意,命左厢神勇军指挥使连夜点兵,明日拂晓,踏破环州!”
两双手在烛火下交握,短刀划破指尖,鲜血滴在盟约上,像两朵绽开的毒花。殿外,风沙呜咽,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战火哀鸣。
三日后,大武京城长安。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靴底踏在金砖上,竟听不到半点杂音。武锋端坐龙椅,一身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刚毅。这位年仅三十五岁的帝王,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十年间宵衣旰食、批阅奏章留下的印记。案上堆叠着各地奏报,最上面一卷,是北疆节度使急递的八百里快报。
“陛下,江南漕粮已尽数运抵关中,共计三百万石,可支京畿驻军半年用度。”户部尚书范仲淹出列奏报,声音沉稳,“江浙盐铁司还奏,今年海盐产量较去年增产一成,国库进项又增十万贯。”
朝臣们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谁能想到,十年前那个刚经历战乱、满目疮痍的大武,如今竟能仓廪丰实、四海升平。
武锋微微颔首,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陛下!北疆急报!朔州、环州同时遇袭!”
话音未落,一名身披风尘的驿卒踉跄着闯入殿内,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噗通”跪倒,双手高举奏报:“启禀陛下,金贼三千骑夜袭朔州,烧毁边寨三座,掳走边民百余人!西夏五千铁鹞子围攻环州,城墙已被撞开一道缺口,守将恳请朝廷速发援兵!”
殿内瞬间死寂,连檀香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文臣们脸上的喜色僵住,武将们则纷纷按紧了腰间佩剑。
武锋拿起奏报,手指划过“金夏联军”四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十年前登基时,面对的是千里饿殍、盗匪横行的烂摊子。那时金夏两国趁火打劫,逼得大武签下屈辱的城下之盟。这十年,他励精图治,练新军、兴水利、通商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挺直腰杆,让这天下再无人敢欺辱大武子民。
“好,好得很!”武锋忽然笑了,笑声里却满是寒意,“刚给他们几分颜色,就敢蹬鼻子上脸!”他猛地将奏报拍在案上,龙椅扶手被震得嗡嗡作响,“完颜晟、李乾顺,真当朕是好脾气的菩萨吗?”
站在武将班首的岳飞出列请战,声如洪钟:“陛下,金夏蛮夷,欺我大武久矣!臣请命率部北上,定将这些跳梁小丑斩尽杀绝!”
韩世忠紧随其后,铁甲铿锵:“环州乃西北门户,臣熟悉那里的地形,愿领兵驰援,保我大武寸土不失!”
朝臣们群情激昂,纷纷附和。范仲淹却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息怒。金夏突然联手,必有预谋。此刻贸然出兵,恐中其圈套。不如先遣细作查明虚实,再做定夺。”
武锋看向范仲淹,目光渐渐沉静。他知道,范相所言有理,这十年能有如此盛世,离不开这位老臣的殚精竭虑。但有些时候,退让换不来安宁,唯有铁与血,才能让豺狼收起獠牙。
“范相多虑了。”武锋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细微的声响,“朕等这一天,等了十年。十年前,他们能抢走朕的子民,烧毁朕的城池;十年后,朕就要让他们知道,大武的土地,一寸也抢不走;大武的子民,一人也伤不得!”
他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传朕旨意——”
“命兵部即刻清点全国府库,调粮三百万石、军械五十万件至北疆、西北两处大营!”
“命禁军扩招五万,由岳飞亲自操练,随时准备开赴前线!”
“命礼部草拟檄文,昭告天下金夏两国背信弃义、犯我疆土之罪,凡有敢犯大武者,虽远必诛!”
每一道旨意落下,殿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却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昂。十年隐忍,十年积累,大武这头雄狮,终于要露出它的獠牙了。
驿卒仍跪在地上,抬头时,正看到武锋转身望向殿外,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帝王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他听见帝王的声音传遍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边关将士,朕的刀,已经磨利了。这一次,朕要让金夏两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武!”
殿外,春风拂过长安的朱雀大街,吹动了酒旗,也吹动了城楼上悬挂的大武龙旗。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着帝王的誓言,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