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的秋汛刚过,河床上的淤泥还泛着湿腥气,岳飞的二十万大军已如铁壁般矗立于幽州城下。黑色的“岳”字大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旗下的士兵正用夯土锤砸击着刚筑起的土垒,夯声沉闷如雷,在幽州城的箭楼间荡出回声。
“将军,这岳飞搞什么鬼?”幽州守将完颜兀术趴在垛口上,望着城外十里连营里不断增高的土垒,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的亲兵捧着件玄铁锁子甲,甲叶上还留着去年在黄天荡被韩世忠火炮轰出的凹痕——那道伤疤至今还在提醒他,大武的军队早已不是十年前那支任人欺凌的弱旅。
城楼下的土垒已快与城墙齐高,大武士兵们扛着木板、推着土筐往来穿梭,连弓箭手都懒得抬头看城上一眼。完颜兀术让神射手朝着土垒放了几箭,箭簇扎在夯土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是要困死咱们啊。”副将抹了把脸上的霜气,“城外的粮道早就被他们掐断了,府库里的粮草只够撑半个月。要是再不想办法……”
“闭嘴!”完颜兀术猛地转身,玄铁盔上的红缨扫过副将的脸,“本帅当年在黄天荡被围四十天,不照样杀出去了?传我将令,让西城的弟兄备好火箭,等他们土垒筑到够得着城墙时,就给老子烧了它!”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发虚。昨夜派去求援的斥候至今没回来,中都那边怕是指望不上了。更让他不安的是,城外的大武军明明有火炮,却迟迟不用,只是一门心思地筑垒,这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头,比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更让人胆寒。
夜色像墨汁般泼下来时,岳飞正站在中军帐的沙盘前,手指划过幽州城西侧的西山峪。那里是金军粮道的必经之路,峡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最窄处只能过一辆马车。
“父亲,背嵬军已在帐外候命。”岳云掀开帐帘进来,铁甲上还沾着白日筑垒的尘土。他身后跟着的背嵬军士兵个个面蒙黑布,只露出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腰间的短刃在烛火下泛着幽蓝。
岳飞点点头,从案上拿起张舆图:“西山峪的隘口有金军五百人驻守,你带八百背嵬军,子时前必须拿下。记住,只杀守军,不要惊动谷外的巡逻队。”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峪内的三座粮仓:“粮囤里的粮草不要烧,用火药把谷口炸塌,断了他们回运的路就行。天亮前撤回,我在土垒那边接应你。”
岳云接过舆图,单膝跪地:“请父亲放心,儿臣定不辱命!”
背嵬军像狸猫般消失在夜色里时,幽州城头的完颜兀术正对着月亮喝闷酒。他总觉得今夜的风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城头的哨兵换了三拨,城外的土垒那边却静得出奇,连夯土声都停了。
“去看看,大武军在搞什么名堂。”他把酒杯往垛口上一磕,酒液溅在结冰的城砖上,瞬间凝成了霜。
斥候刚下城,就听见城西传来几声闷响,像是远处的雷声。完颜兀术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派人去查,就见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将军!不好了!西山峪……西山峪的粮道被炸了!”
“什么?”完颜兀术手里的酒壶“哐当”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踉跄着扑到西侧的垛口,只见远处的西山峪方向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见爆炸声——那是他囤积了三个月的粮草!
“备马!”他一把扯过亲兵手里的长枪,“老子要亲自去看看!”
可刚下城楼,就被副将死死拉住:“将军不能去!城外的大武军说不定就等着您出城呢!”
完颜兀术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没了粮草,守这破城有什么用?!”
他跨上战马,带着三千骑兵冲出西门,刚过永定河的浮桥,就见前方的官道上空无一人。月光洒在路面的碎石上,像铺了层碎银,可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两侧的树林里静得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嗒嗒”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不对劲,快撤!”完颜兀术猛地勒住马,可已经晚了。两侧的树林里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滚木礌石如暴雨般砸下来,将骑兵队截成了三段。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刚想掉头,就被路面下突然翻起的绊马索绊倒,惨叫声瞬间撕破了夜空。
“是岳飞的诡计!”完颜兀术挥枪挑开一块飞来的巨石,枪杆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想往后退,却发现浮桥的方向火光冲天——大武军趁他出城,竟偷袭了浮桥!
“杀回去!冲回城里!”他嘶吼着调转马头,可身后的骑兵早已乱成一团。黑暗中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血水。
就在这时,一支黑箭如流星般射来,正中他的马眼。战马痛得人立而起,将完颜兀术甩下马鞍。他刚挣扎着爬起来,就被一柄冰冷的短刃抵住了咽喉。
“完颜将军,别来无恙?”岳云的声音从黑布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让完颜兀术浑身冰凉。
他这才看清,围住他的都是些面蒙黑布的士兵,个个身手矫健,手里的短刃在月光下闪着淬毒的蓝光。他想反抗,却发现四肢早已被绳索捆住,原来刚才落马时,就被这些人悄无声息地缴了械。
“你们……你们不是去炸粮道了吗?”完颜兀术的声音发颤。
岳云轻笑一声,踢了踢他脚下的碎石:“炸粮道是真,抓你也是真。我父亲说,拿下幽州,不如先拿下你这个守将。”
天色蒙蒙亮时,岳飞站在刚筑好的土垒上,望着被押解回来的完颜兀术。这位曾经让大武军队闻风丧胆的金国名将,此刻披头散发,玄铁锁子甲上沾满了泥污,见到岳飞时,只是死死地瞪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带他下去,好生看管。”岳飞摆摆手,目光转向幽州城。城楼上的金军旗帜不知何时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面白旗,在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将军,幽州守将派人来降了!”亲兵来报,手里捧着一封降书。
岳飞接过降书,却没看,只是望着城门口缓缓打开的吊桥:“告诉他们,打开城门,放下武器,本帅保证不伤百姓一人。”
一个时辰后,大武军开进了幽州城。街道两旁的百姓起初还紧闭门窗,后来见士兵们秋毫无犯,才敢探出头来。有老人认出岳飞的旗号,竟哭着跪到街上:“岳将军,您可算来了!这些年,金狗把咱们害苦了啊!”
岳飞连忙下马扶起老人,看着街道两旁被战火摧残的房屋,眉头紧锁。他让人打开府库,将剩下的粮食分发给百姓,又派军医去救治受伤的人。夕阳西下时,他登上幽州城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燕山山脉,心里清楚,这只是北伐的开始。
“父亲,您看!”岳云指着城外的官道,那里有支队伍正朝着幽州赶来,为首的旗帜上写着“张”字——是张宪率领的后续部队到了。
岳飞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块令牌递给岳云:“你带背嵬军为先驱,明日一早出发,直取中都。告诉张宪,让他留下些人驻守幽州,其余人跟我随后就到。”
岳云接过令牌,转身要走,却被岳飞叫住:“记住,进城后不可扰民,不可滥杀。咱们是来收复失地的,不是来打仗的。”
“儿臣明白!”岳云用力点头,转身跑下城楼。
夜色渐深,幽州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星星落在了人间。岳飞站在城头,望着那片逐渐恢复生气的灯火,忽然想起临行前陛下的嘱托:“收复失地易,收复民心难。”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心里暗暗发誓,定要让这燕云十六州,重新变回汉家的土地,让这里的百姓,再也不受战火的侵扰。
远处的中军帐里传来了吹角声,那是召集将领议事的信号。岳飞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前路还有更长的仗要打,但他知道,只要军心不乱,民心不散,这天下,终究会回到大武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