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日暮,贝尔湖的水被染成暗褐。张宪踩着札木合的尸体登上祭台,将大武军旗插在最高处。夕阳下,湖面波光粼粼,散落着无数帐篷的残骸,一名降卒颤抖着指认:“将军,札木合藏的粮草,都在湖西的山洞里……”
与此同时,西路军在韩彦直的带领下,正踏过漠南的枯草。
“少将军,前面就是阿鲁科尔沁草原,蒙古人囤积的过冬草料都在那儿。”向导指着远处的草垛,那里堆得如小山般,足有数千堆。
韩彦直翻身下马,用脚拨开地上的灰烬——昨夜有蒙古游骑在此宿营,火堆尚有余温。他对身后的火头军道:“取火油来。”
十余名士兵抬着陶罐上前,将火油泼在草垛上。韩彦直一箭射向沾了火油的柴草,火苗瞬间窜起,借着北风蔓延开来。浓烟滚滚中,他望着远处惊慌奔逃的牧民,声音冷硬:“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往南走,归顺大武,有田有粮;若敢回头,这把火就是榜样!”
三天三夜,漠南草场燃起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韩彦直率军逐片清理,遇到负隅顽抗的部落便以火器轰开帐篷,遇到主动投降的则登记造册,送往后方军镇。当他在阴山脚下与父亲韩世忠会师时,手中的名册已记满了三卷。
“小子,干得不错。”韩世忠拍着儿子的肩膀,甲胄上的冰碴簌簌掉落——漠南的夜晚已结霜,“漠南一净,铁木真就算逃出肯特山,也再无立足之地。”
韩彦直望着北方的火光,突然想起临行前岳飞的嘱托:“元帅说,草原的冬天来得早,我们烧的不只是草料,是蒙古人的念想。”
中路军抵达肯特山时,正赶上一场秋雨。
岳飞勒马立于山脚下,雨水打湿了他的战袍,却冲不散空气中的药味——铁木真的箭伤需用草药敷治,山脚下散落的药渣,正是追踪的路标。
“父亲,山中岔路太多,要不要派斥候先行探路?”岳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背嵬军的甲胄已蒙上一层泥污,却仍挺直如松。
岳飞摇头,指向山腰一处被踩倒的灌木丛:“不必。铁木真中了蛇毒,伤口化脓,走不快。你看这痕迹,他们最多领先我们一日路程。传令下去,沿药渣踪迹追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天黑前必须翻过第一道山脊!”
军队在密林中穿行,雨水顺着松针滴落,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两名背嵬军被绊马索绊倒,草丛中射出几支冷箭。
“有埋伏!”岳云怒吼着挥枪格挡,却见林中冲出二十余名蒙古兵,个个衣衫褴褛,眼神却如饿狼般凶狠。他们显然是铁木真留下断后的死士,明知必死,仍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岳飞拔剑出鞘,剑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弧:“速战速决!不要恋战!”
厮杀很快结束,蒙古死士全部被斩杀,背嵬军也折损了五人。岳云从一名死者怀中搜出半块发霉的肉干,眉头紧锁:“父亲,他们的粮草快耗尽了。”
岳飞用剑挑开死者的衣领,见其脖颈上有明显的勒痕:“不是饿死的,是被自己人杀的——铁木真在灭口,怕他们泄露行踪。”他擦去剑上的血,声音低沉,“加速前进,他快撑不住了。”
雨势渐小时,中路军终于翻过第一道山脊。山坳里,几处篝火的灰烬尚温,地上还散落着几具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马骨。岳云俯身嗅了嗅,突然指向北方:“父亲,有血腥味!”
岳飞登上一块巨石,极目远眺,只见肯特山深处的密林里,隐约有炊烟升起,那炊烟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松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传令下去,扎营休整。”岳飞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明日拂晓,直捣黄龙!”
夜幕降临,肯特山万籁俱寂,只有雨水敲打帐篷的声音。岳飞坐在篝火旁,擦拭着佩剑,剑刃映出他眼中的寒芒。帐外,岳云正检查着明日的攻城器械,背嵬军的士兵们嚼着干粮,擦拭着火铳,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如鹰隼般锐利。
千里追击,只为这一刻。肯特山的狼窝,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