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两侧的树林越发明密,枝叶交错着遮去大半天光,连风穿过林间的声响都带着几分阴翳。离初棠骑着瘦马走在镖队后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骨弓的弧度,昨夜驿站里赵石带来的消息还在心头盘旋——黑风寨与京都官员勾结,青州地界早已暗流涌动。
“驾!”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斜后方的树林里炸开,紧接着是十几道黑衣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手中长刀在晨光下划出刺眼的寒光。为首的匪徒满脸横肉,左脸一道蜈蚣状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他勒住马缰,手中长刀直指镖队中央的镖箱,嘶吼道:“万通镖局的崽子们!把车上的货留下,饶你们不死!”
刀疤镖头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朴刀,冲镖师们厉声喝道:“护好镖箱!是黑风寨的人!”话音未落,匪徒们已策马冲了上来,刀锋劈向拉镖车的马匹,惊得马儿扬起前蹄嘶鸣,整个镖队瞬间乱作一团。
离初棠反应极快,几乎在匪徒现身的瞬间便翻身下马,左手迅速从背后箭囊抽出三支骨箭,右手握住骨弓拉满弓弦。她目光如炬,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匪徒,指尖一松,三支骨箭带着破空声射出,精准地射中两人的手腕。“啊!”惨叫声响起,那两人手中的长刀脱手落地,身体失控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好箭法!”赵石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已与一名匪徒缠斗在一起,手中钢刀格挡间带着沉稳的力道。离初棠没有回头,脚下步法灵动,避开另一名匪徒劈来的长刀,同时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对方的力道将人甩向旁边的树干。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匪徒撞在树上,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她余光瞥见三名匪徒正围着一名年轻镖师,那镖师左臂已被砍伤,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衫,手中的刀摇摇欲坠。离初棠心头一紧,从地上抄起一把掉落的长刀,脚尖点地向前跃去,刀锋直劈向一名匪徒的后心。那匪徒察觉身后风声,慌忙转身格挡,却被离初棠手腕一翻,长刀顺势划过他的肩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新来的,够狠!”刀疤镖头不知何时杀到了她身旁,手中朴刀劈倒一名匪徒,看向离初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离初棠没有应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疤痕匪徒身上——那人正指挥着匪徒们集中火力攻击镖队中央的镖箱,显然是冲着里面的朝廷令牌而来。
“赵石,护好镖箱!”离初棠大喝一声,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疤痕匪徒。疤痕匪徒见她冲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刀迎了上来。两人刀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离初棠只觉虎口发麻,这匪徒的力气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疤痕匪徒狞笑一声,手腕加力,长刀下压:“女娃娃,敢跟老子叫板,找死!”离初棠瞳孔微缩,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对方劈来的刀锋,同时右腿横扫,踢向对方的马腹。马儿吃痛嘶鸣,前蹄扬起,疤痕匪徒重心不稳,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离初棠抓住这一瞬的机会,翻身跃上马背,左手死死扣住疤痕匪徒的肩膀,右手长刀抵住他的脖颈。“别动!”她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让你的人停手!”
疤痕匪徒脖颈处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的锋利,却仍不肯服软,咬牙吼道:“兄弟们,别管我!杀了他们,抢镖箱!”
离初棠眼神一冷,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在他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你再喊一声,我现在就杀了你。”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让疤痕匪徒心头一颤——他从这女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彻骨的寒意,那是经历过生死劫难才有的狠厉,绝非寻常镖师可比。
就在这时,一名匪徒举刀向离初棠后背劈来,赵石眼疾手快,掷出手中的短匕,精准地射中那匪徒的手臂。“小姐小心!”赵石喊道,同时冲其他护卫使了个眼色,几人迅速围了上来,将离初棠和疤痕匪徒团团围住。
疤痕匪徒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镖师,又感受着脖颈处越来越深的疼痛,终于服软,声音发颤:“停……都停手!”
听到他的命令,剩余的匪徒纷纷停下动作,手中的刀却仍紧握着,眼神警惕地看着镖师们。刀疤镖头走上前,踢飞一名匪徒手中的刀,冷声道:“把他们都绑起来!敢动万通镖局的镖,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离初棠没有松开疤痕匪徒,而是将长刀又贴近了几分,沉声道:“我问你,你们是不是黑风寨的人?是谁让你们来抢这趟镖的?”
疤痕匪徒脸色发白,眼神闪烁:“是……是我们寨主赵虎让我们来的,他说这趟镖里有重要的东西,让我们务必抢到手。”
“赵虎?”离初棠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因这个名字而剧烈跳动,“他还说了什么?这趟镖的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疤痕匪徒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寨主只说让我们在青州地界等着万通镖局的镖队,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离初棠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神躲闪,不似说谎,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赵虎能精准掌握镖队的路线和时间,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而能接触到万通镖局秘密镖件信息的,除了镖局内部的人,便是与他们勾结的朝廷官员——这其中,很可能就有她一直在寻找的李军师。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离初棠松开手,将疤痕匪徒推给旁边的护卫,“别让他跑了,后面还有用。”
护卫点头应下,将疤痕匪徒绑得严严实实。刀疤镖头走上前,看着地上哀嚎的匪徒,眉头紧锁:“没想到黑风寨的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在官道上拦我们的镖。看来青州这地界,比我们想的还要乱。”
离初棠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林里,那里静得有些反常,仿佛还有人在暗中窥视。“镖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她沉声道,“这些人只是小喽啰,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麻烦。”
刀疤镖头也察觉到不对劲,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兄弟们,赶紧收拾一下,我们继续赶路,争取在天黑前到达青州城!”
镖师们连忙行动起来,有的检查镖箱是否完好,有的清理地上的血迹,还有的将受伤的同伴扶上马车。离初棠走到赵石身边,压低声音说:“刚才那匪徒提到了赵虎,看来这趟镖,从一开始就被黑风寨盯上了。”
赵石点头:“而且他们能精准找到我们的位置,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镖局里,恐怕有内鬼。”
离初棠眼神一凛:“内鬼的事,我们暂时先不动声色。等这趟镖送到青州,我们再暗中调查。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赵虎想要这令牌做什么,还有他背后的那个京都官员,到底是谁。”
说话间,镖队已收拾妥当,重新上路。离初棠骑在马背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手中的骨弓始终没有放下。她知道,刚才的厮杀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凶险。但她没有丝毫退缩——为了骨羿族的族人,为了死去的亲人,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过去。
官道两旁的树林渐渐向后退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离初棠摸了摸怀中的骨雕小鸟,指尖传来熟悉的纹路触感。她在心中默念:阿父,族人,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