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断碑,将义庄废墟浸成青灰色,枯树的枝桠在雾中摇晃,像被抽去筋骨的鬼手。
萧绝蹲在断碑后,指腹碾过玉佩上跳动的金线,那线脉贴着他掌心的纹路,烫得皮肤发红——昨夜在破庙时,这玉不过是泛着冷光的死物,可一靠近这片荒宅,便活了似的震颤,连带着他血脉里都泛起腥甜。
他望着院墙角堆得齐膝高的空药匣,木匣上青阳观秘制护元丹的字样被雨水泡得模糊。
门楣上的符纹倒还清晰,朱砂画的镇邪印里,却悬着半截褪色的铜锁链,链头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小蝶的话在耳边炸响:北地三县,半年丢了四十七户穷家娃,都是爹娘卖了最后半袋米换盐的崽。
萧绝喉结滚动。
母后临终前的低语突然撞进脑海,她染血的手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骨头里:绝儿......帝王之家,当护万民如子。那时他跪在血泊里,看着父皇的龙袍被踏成碎布,听着皇兄的头颅撞在石阶上的闷响,只觉得护民二字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纸钱。
可此刻盯着那半截锁链,他突然想起昨日在集上,有个瞎眼老妇拽着他的马缰绳哭:官差说我家狗剩跟人跑了,可他才六岁,连村头的河都不敢过...
他捏紧玉佩,金线突然窜得更急,顺着他的小臂往心口钻。
萧绝眯起眼——这玉是从父皇尸身上扯下来的,当年父皇总说此玉承着大楚龙脉,他那时只当是帝王家的疯话,如今看来,倒像块活的引魂石,专引着他往这吃人的窟窿里钻。
日头坠到西山时,萧绝摸了摸腰间的横刀。
刀鞘是他用马厩里最老的榆木削的,裹了七层马皮,此刻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解下外袍扔在草窠里,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黑布短打,那布是从前给马擦身子用的,吸汗快,跑动时没声响。
《潜行步》的口诀在他脑海里过了千遍。
这功夫原是马场里的老伙计教的,说巡夜时要学猫走路,脚掌先着地,腰腹绷成弓——系统面板上,这门杂学的勤奋值已经爬到89%,离精通就差那么一星半点。
萧绝贴着墙根蹲下,月光在他背上割出一道黑影,他盯着院门口两个打盹的守卫,喉结动了动。
子时三刻,风向转北。
萧绝的脚尖点地,整个人像条贴地的蛇,顺着残垣的阴影往哨岗挪。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和着守卫打呼的节奏。
当左边守卫的脑袋砸在枪杆上时,他猛地窜起来,短刀从下往上挑开那人的喉管——血喷出来的瞬间,他侧头避开,右手接住软倒的尸体,像扛一袋米似的拖进沟渠。
系统提示的光幕在眼前闪了闪:【勤奋点+0.1】。
萧绝没理,他盯着右边的守卫——那家伙正用袖口擦嘴角的哈喇子,完全没察觉同伴已经没了声息。
萧绝摸出怀里的石子,指尖扣着,等那守卫低头系鞋带的刹那,石子精准砸中他后颈的睡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