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栽倒时,他稳稳接住,连腰间的铜铃都没晃响。
地窖铁门在院西角,门环上缠着褪色的红布,布下是新锁的铜锁。
萧绝摸出油泥,往锁孔里填了半指深,又用火折子熔了块蜡,按在锁上拓模。
这手艺是当年跟着宫中匠作监的老周头学的,老周头说九窍玲珑锁,难不过人心窍,此刻他捏着蜡模,指尖微微发抖——老周头死在他怀里时,血浸透了半本《百工要术》,最后一个字都没写完。
锁咔嗒一声开了。
萧绝推开门,霉味混着奶腥气涌出来,他眯眼适应黑暗,就听见角落里传来抽噎声。别怕。他压低声音,刀背轻轻敲了敲囚栏,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最前面的男孩突然抬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子:你是......那个传说里的马夫刀客?萧绝一怔——他在鬼牙集当马夫时,总帮人驯烈马,有人说他刀比马快,倒传成了马夫刀客的名号。
他蹲下来,把玉佩塞进男孩手里:拿着,要是有人追,就把它扔进火里。玉佩贴着男孩的掌心,金线突然亮得刺眼,男孩惊得缩了缩手,却又紧紧攥住。
撤离时出了岔子。
他们刚摸到院门口,最小的女娃突然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萧绝立即把女娃塞进男孩怀里,伏地听音——东南方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三组脚步声,间距均匀,是练过的巡夜阵。
他迅速扯下柴堆上的麻绳,在碎石道上搭了道绊索,又摸出怀里的油罐,顺着道边倾倒。
小石头,带他们往后门跑。他把短刀递给男孩,数到十再动。男孩咬着唇点头,抱着女娃往黑暗里钻。
萧绝摸出火折子,等脚步声近到五步时,刺啦一声引燃油迹。
火焰轰地窜起来,照得那三个道袍男子脸色惨白。
中间那人举着符纸要念咒,萧绝已经跃上断墙,拽住旗杆上的绳索猛扯——褪色的幡旗哗啦砸下来,罩住两个。
最后一个想跑,他甩出铁钩,钩子穿透那人后颈,钉在墙上。
当萧绝背起哭累的女娃冲出庄门时,身后传来炸雷似的怒吼:给我追!
那贱民竟敢毁我青阳法坛!他回头望了眼火光中的义庄,摸出短刀在墙上划出血字——萧氏未绝。
血珠滴在砖缝里,像朵开得正艳的花。
荒林的风卷着血腥味灌进领口。
萧绝踩着腐叶往深处跑,怀里的女娃蹭了蹭他的下巴,小声说:哥哥,我饿。他摸出怀里最后半块炊饼,塞进她手里,转头对跟着的男孩说:前面有个岩穴,你们先躲进去。月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他脚边碎成银片,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必须找个地方,暂时把这些孩子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