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吉的眼睛还睁着，酒液泡得他的脸皮发白，却依然能看清脖颈处那道齐整的刀痕。
使者的喉结动了动，想说这是误会，可那股子烧刀子味混着腐肉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突然想起观主交代的话：那萧绝不过是个马夫，杀了个外门弟子就敢跳脚？
你去探探，他背后有没有人。
这是我们之间的文书。小石头捧着托盘，声音比三日前响亮了些，萧爷说，下次再敢派人来，就送观主的头。
使者踉跄着翻身上马，连药材箱子都忘了带。
铁驼在后面啐了口：什么狗屁观主，见了血比兔子跑得还快！
第二日清晨，南门的青石板被踩得发烫。
萧绝站在土堆垒的高台上，望着底下跪了一片的百姓——有鬓角斑白的老农，衣襟沾着酱醋的商户，还有他救过的拳奴，那个被赵元吉烙了火印的小丫头正扒着她娘的腿，往他这边张望。
将军！老农第一个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我儿三年前被掳，要不是您...老汉愿捐一年口粮，求您建义塾教孩子们防身！
我捐五亩薄田！卖炊饼的王二举着沾满面粉的手，我家小子总被地痞抢钱，学两招拳脚也好！
我会打铁！断了条胳膊的拳奴挤到前面，您要练兵，刀枪剑戟我都能打！
萧绝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七日前自己还是个缩在马厩里擦马粪的马夫，被人骂丧家犬；想起三日前杀赵元吉时，小石头扑进他怀里时那股子奶腥气；想起昨夜玉佩在他心口跳动，像十万镇北军在喊还我河山。
我不做山大王，也不当土皇帝。他抽出腰间的斩马刀，刀尖插入土中，我要建一支不扰民、不纳贡、专斩恶人的队伍。
人群突然静了。
从今天起，这里不是黑市。萧绝的声音混着刀入泥土的闷响，是寒刀营。
喝彩声掀翻了天。
小丫头举着破布扎的小旗蹦跳，铁驼把开山斧往肩上一扛，震得旁边的酒坛嗡嗡作响。
萧绝望着这些曾被踩进泥里的脸，突然明白苏清影在信里写的那句话：烧干净的地方，才能种新苗。
当晚，钟楼残垣上。
小蝶的琴声裹着风飘过来：听风阁密档说，兵主现世必有三兆——龙脉鸣响、万民归心、旧军魂醒。
如今两兆已现...她的盲杖点了点萧绝腰间的玉佩，第三兆，怕是要应在这玉上了。
萧绝望着南方。
武林盟的方向隐在夜色里，可他知道，那里有杀他满门的凶手，有当年用毒酒鸩杀父皇的正道魁首。
玉佩在他掌心发烫，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喊：萧氏未绝，萧氏未绝。
怕？他轻声道，声音被风卷得很远，他们还不知道——我带来的，不只是复仇。
新月升起时，寒刀营的第一面旗帜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旗面是淬了寒铁的黑，中间绣着柄斩马刀，刀锋指向南方。
寒夜，鬼牙集外的窑洞烛火未熄。
萧绝盘膝而坐，面前摆着那枚玉佩。
金线脉络已连成完整的兵戈图，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他伸手触碰，玉面突然泛起涟漪，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历史的尘埃里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