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在窗纸上摇晃出细碎的金斑，萧绝正用粗布擦拭斩马刀的血槽。
铁驼撞开竹门时带起一阵风，染血的飞笺扑簌簌落在他脚边，像片被暴雨打湿的枯叶。
统领！铁驼的喉结上下滚动，甲胄上还沾着草屑，显然是从二十里外的镇子一路狂奔回来，青阳观那三个除魔使，带着三十个道兵，从早辰开始烧了青牛村的谷仓！
说是搜查逆党，可老猎户家那小闺女才七岁，就因为抱过咱们安置的娃——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们把人家屋顶的茅草点了，还往井里扔死猫！
萧绝的手顿住。
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刀鞘上那道当年被桃木剑砍出的裂痕，此刻正抵着他虎口的老茧。
脏水泼到孩子头上了？他的声音像浸在冰里，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那半块龙纹玉佩——正是分给获救孩童的同款，我昨日在镇里听茶客说，有游方道士在讲古，说萧某人是魔教余孽，借救童之名聚人心。
铁驼的脸涨得通红：那老东西还说，被救的娃都是阴年阴月阴日生，是咱们故意挑的！
现在好些村户都躲着那些娃，有个阿婆甚至把自己孙女儿锁在柴房里，就怕沾了妖气！
竹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小蝶掀帘进来时，盲眼的纱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眼尾一点朱砂痣。
她怀里的琵琶还带着山外的寒气，弦上系着半片焦黑的布帛。
我在南镇茶棚救了个逃出来的杂役。她指尖抚过琵琶弦，发出一声幽咽，他断了三根肋骨，血把棉袍浸透了，临死前抓着我手腕说——小蝶将焦布帛摊开，上面隐约可见朱砂画的符纹，青阳观这些年往云岭道送的童男童女，是给某位长老做九阴续命炉。
那长老卡在天人境二十年，需要九十九个阴时出生的孩童，用他们的骨血温养丹炉。
萧绝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想起七日前黑篷车里那个攥着烤红薯的小女孩，她的生辰正是七月十五子时——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更要紧的是。小蝶的手指划过布帛边缘的暗红印记，这杂役说，调度令上盖的是武林盟执法堂副盟主的私印。
刀鞘当地砸在案上。
萧绝霍然起身，案角的茶盏被震得跳起来，滚落在地摔成碎片。
他盯着那半片焦布帛，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像是雪地里裂开的冰：林昊背后的人，比我想得更深。
什么清查前朝余孽，不过是拿孩子当遮羞布，给那些老东西的贪念做幌子。
铁驼猛地捶了下门框：那咱们就直捣青阳观！
统领，我带寒刀营——
急什么？萧绝抄起案上的短匕，刀锋在指尖转出银弧，他们要面子，要让天下人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的神仙。
那咱们就撕了这张皮。他转向小蝶，你去准备新段子。
要让茶楼酒肆的人都知道，被烧的谷仓里藏着卖孩子的账册，被填井的死猫身上挂着青阳观的符。
小蝶的盲眼纱巾轻轻晃动：我昨夜编了段《焚庙记》，说庙中神仙吃童脑，灶下小鬼啃人腰。
等北境的火起了，正好唱。
好。萧绝走到竹屋角落，那里堆着二十柄裹着油布的短匕，今夜子时，孤锋队集合。
月上中天时，二十道影子聚在老槐树下。
小石头搓着冻红的手，短匕在他腰间晃荡：萧大哥，咱们不是寒刀营了，是孤锋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