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火盆噼啪炸响。
萧绝把半块腰牌和毒酒坛咚地砸在案上,酒液溅在阿铁的断矛上,腾起一缕青烟。
他们要的不是胜利。他扯下毡帽,露出额角未愈的刀疤,是灭口。
阿铁的刀呛地出鞘,刀锋挑翻了火盆。
火星溅在冻硬的军装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老子守了三天三夜,他们倒要老子的命?
老子跟他们拼了!
拼?萧绝弯腰捡起块炭,在墙上画出断脊谷的地形,五千狄骑都没啃动的骨头,周元彪带五百人就能剿了我们?
他要的是我们死在这,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炭尖重重戳在断脊谷三个字上,前朝余孽就该埋在雪里。
墙根传来抽噎声。
是个十六七的小兵,三天前还在哭着要娘,现在脸上结着血痂:头,我们能去哪?
萧绝展开老瘸的地图,北岭的轮廓在炭笔下清晰起来:去北岭。
老瘸说,龙骧营藏了三百精锐,粮草兵器都在石窟里。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小豆子,清影的信鸽该到清河书院了,寒梅已开,雪径可通。
那这些兄弟......阿铁摸了摸身边冻硬的尸体。
裹尸同行。萧绝解下自己的皮袍,裹住最近的一具尸体,他们不能留在这里喂狼。
启程是在半夜。
暴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像撒了把碎冰。
萧绝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裹尸的雪橇,木料是拆了寨墙的,还带着烟火气。
阿铁断后,腰间挂着老瘸的炭笔——老人醒了片刻,用最后一口气在他手背上画了暗道的标记。
队伍刚攀上后山隘口,谷底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萧绝回头时,看见周元彪的旗号在风雪里若隐若现,像团恶心的脓疮。
地鸣瓮!他吼了一嗓子。
阿铁立刻点燃腰间的火折子,甩进预先埋在隘口的陶瓮。
瓮里装的是狄军的火药,是三天前从敌尸身上搜的。
轰——
山摇地动。
雪崩从山顶倾泻而下,雪雾裹着冰碴劈头盖脸砸下来。
萧绝被阿铁拽进石缝,看着那团脓疮般的旗号被雪浪吞没。
最后一眼,他看见断脊谷口那面残破的萧字旗还在飘,旗面上的血冰碎成星子,落进雪里。
断脊谷,我记下了。他对着风说。
风雪更猛了。
一行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往北走,雪橇上的尸体裹着皮袍,像睡着的兄弟。
他们的脚印很快被雪盖上,只留下串模糊的痕迹,蜿蜒着没入苍茫北岭。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萧绝后颈,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图,上面老瘸的炭笔印有点模糊了,可北岭两个字还清晰着。
七日后要穿过的冰封峡谷,藏在峡谷深处的隐蔽山谷......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腰牌,血已经冻成了暗红的痂。
有些名字,该从雪里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