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弟,换点盐不?他停在村口老槐树下,冲围过来的妇人笑,用旧军牌换,一块牌换半斤盐。
人群里挤进来个灰衣老头,手里攥着块铜锈斑斑的腰牌。我儿子的。他声音发颤,他死在玄甲营,朝廷说他是逆党,连块墓碑都不让立。
阿铁接过腰牌,指腹蹭过背面刻的玄甲营伍长陈二狗,不动声色地把半袋盐塞进老头怀里。
他瞥见老头家院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喜联——那是儿子成亲时贴的,如今喜字被雨水泡得发白,倒像张哭脸。
当夜,三十六村的屋檐下飘起黑布条。
阿铁蹲在山梁上,望着星星点点的黑布像招魂幡似的晃,摸出怀里的布告。
那是萧绝亲笔写的,墨迹还带着墨香:残锋营萧绝,替龙骧、虎贲、玄甲三营兄弟讨个公道。
凡有旧部家眷,残锋必叩首,必雪冤。
边军大营的烛火燃到后半夜。
薛正南攥着本泛黄的军册,指节捏得发白。
册页最后一页用朱笔圈着龙骧营薛平——那是他父亲的名字,旁边批注着通敌叛将,全族连坐。
将军!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薛正南猛地掀开门帘,见个白发乡老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块缺角的木牌,我儿子去年战死,朝廷今天来抄家,说他是逆党家属!
可他从小到大,喊的都是保大楚啊!
薛正南望着乡老脸上的泪,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南儿,若有一日朝廷负了你,你便替为父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他转身冲进帐内,挥剑劈碎案上的清剿夜鸦军令,剑刃砍在案木上,溅起的木屑打在脸上生疼:原来我们薛家,早就是待斩之囚!
狼牙坞的密报传到时,小蝶正在给萧绝磨墨。
烛火映着她盲眼上的青帕,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边军有三个百人队抗令,逃兵带着刀枪往山里去了。她指尖抚过案上的地图,停在锁龙峡三个字上,人心是干柴,现在
只差一把风。萧绝接话,龙渊刀的刀鞘在石壁上敲出清响。
他站在崖边,望着南方隐约的星火——那是纸马炮炸开的光,是黑布条飘动的影,是老卒们跪在城隍庙前烧的香。
他抽出龙渊刀,刀锋在石壁上划出火星。残锋所指四个大字刻进石里,像四道要劈开天的雷。用死人的名字烧垮一座城...他低笑,刀锋挑起一缕夜风,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
报——山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边城校场,武林盟的仙子剑到了!
白衣映着寒刀,说要会会夜鸦军的统帅!
萧绝的刀顿在半空。
他望着夜色里突然亮起的火把,像一条游走的白蛇,蜿蜒着爬向边城的校场。
风卷着寒意扑来,他听见远处传来清越的剑鸣,像极了当年亲卫队长临终前吹的骨哨——那是冲锋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