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浮屠的连环甲本是为了冲锋,此刻倒成了枷锁——前排的马被烧得人立而起,后排的马撞上来,连环甲链绞在一起,活像堆烧红的废铁。
犁锋阵!上!
两侧的农夫举着磨尖的犁头冲出来。
五人一组,前排两人弯腰砍马腿,中间两人用犁头挑甲缝,最后两人举着钉耙往马眼里戳。
他们平时耕地的手此刻稳得惊人,犁头扎进马腿时,血溅在粗布短打上,像开了朵暗红的花。
阿铁的刀盾营从侧翼切入,短刀专挑连环甲的锁扣。咔嚓一声,一串甲片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染血的皮甲。
敌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把短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软肋。
驼队!松林坡的驼队!
爆炸声从后方传来。
白九枭的油罐从峭壁上砸下来,火雨落进驼队里,草料车、药车、粮车接二连三地烧起来。
萧绝望着那团火光,突然笑了——他看见三辆没烧着的车被猎户们拖进了林子,车身上的太医院三个字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敌将拓跋烈的吼声盖过了所有声响。
他骑着黑马冲过来,手中的斩马刀劈开两名农夫,血溅在萧绝脸上。
萧绝抹了把脸,龙渊刀出鞘的刹那,刀光映得他瞳孔发亮。
来得好。
他踏着燃烧的牛尸跃起,刀锋划破晨雾,直取拓跋烈的咽喉。
拓跋烈侧身避开,却被刀风削去半幅披风。
断帛飘落的瞬间,萧绝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惧意——那是他第一次在敌军主将眼里看见惧意。
撤!拓跋烈吼得声嘶力竭。
铁浮屠的阵型像被犁翻过的地,七零八落。
农夫们举着犁头欢呼,有的把犁头往地上一插,蹲下来给受伤的耕牛擦血;有的捡起敌兵的甲片,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李墨攥着竹简的手直抖,墨迹晕开一片:斩首八百一十三,俘敌三百零七,缴获......他抬头时,眼泪砸在竹简上,农夫阵亡十七人,伤五十八,全是皮外伤......
萧绝蹲在地上,给一名断了胳膊的老农包扎。
老人的手粗糙得像树皮,却还在笑:萧兄弟,我这犁头扎进马腿时,比犁地还顺溜......
您不是农夫。萧绝把最后一道绷带系紧,您是兵。
远处传来脚步声。
秦冷月站在焦土上,寒渊剑的剑穗沾着血渍。
她望着满地的犁头、断甲,又望着那些给耕牛喂水的农夫,突然伸手按住剑柄——剑鞘里的剑在发烫,烫得她指尖发疼。
你的剑理,不如这锄痕真实。萧绝没回头,却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秦冷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向寨墙,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正在融化的霜。
战后第二日,萧绝蹲在牛棚前磨犁头。
春桃端着药碗过来,碗里飘着从狄军粮车里劫来的药材香:将军,该换药了。
他这才发现,左手背有道浅疤,是昨夜斩拓跋烈时被甲片划的。
血已经凝了,结着黑痂。
不急。他把犁头往地上一立,犁刃在泥土里划出道深痕,明日是祭英烈的日子。他抬头望向狼牙坞的方向,那里的山坳里,新挖的土坑还泛着湿意,我得先去趟后山,挑把合用的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