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鸣关外的风裹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刮得新扎的营帐猎猎作响。
萧绝站在临时搭起的烽火台上,军靴碾碎半块冻硬的土坷垃,目光扫过北方天际——那里的暗红已漫成一片血幕,像极了十八年前他站在皇城外,看着叛军火把将宫墙染成的颜色。
将军!李墨抱着粗布军旗踉跄跑来,竹节似的手指把旗杆攥得发白,三城血书到了。他抖开染血的信笺,最上面一张还沾着半枚孩子的指印,青禾镇被屠,老匠头的孙女...才七岁。
萧绝接过信笺的手青筋暴起。
他记得那孩子,上个月夜鸦军路过青禾镇时,她蹲在村口啃窝窝头,见他腰间龙渊刀,眼睛亮得像星子:将军的刀,能砍狼吗?
传我令。他将血书按在胸口,声音像淬了冰的铁,所有粮车提前三日开拔,让林素娥带医队走中间,阿铁的刀盾营断后。
可...秦姑娘还在营外。副将压低声音,目光扫向一里开外的雪坡——那里立着道白影,寒渊剑的霜花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萧绝顺着望过去。
秦冷月的白衣已染了尘,发间玉簪歪斜,倒比往日多了几分人气。
他想起昨夜她站在麦田间,把磨旧的秦字玉佩系在他刀穗上时,指尖凉得像刚融的雪:若有一日我要斩你
让她等。他转身走向砺土坡,战靴在冻土上踩出一串深印,今日誓师,我要让所有夜鸦军,所有看着我们的人,都听清这三个字。
砺土坡上的火盆早烧得噼啪响。
萧绝摸出怀中的《民籍册》,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还带着体温——那是三十八个村庄的百姓按的,有老妇用枯枝蘸了朱砂,有孩童攥着他的手按下去。
从今日起,他将民籍册投入火盆,火星子窜起来,映得他眉骨发亮,我们不是残锋,不是流寇。他抽出龙渊刀,刀锋挑起半块未燃尽的纸,我们是夜鸦军!
山风卷着火苗舔过军旗,李墨赶紧展开粗布旗面,犁刃向北四个大字被火光映得通红——正是苏清影昨夜密信里的策论:狄人善骑,我以犁为刃;狄人恃火,我以火还火。
百姓突然跪了一片。
春桃抱着药箱挤到前排,眼眶红得像熟了的樱桃:将军,我爹说,要是能活着回来,他要给夜鸦军打三百口锅。她身后的老木匠颤巍巍举起斧头,我给你们削箭杆,削到砍不动为止!
萧绝按住胸口。
他想起刚到狼牙坞时,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个随时会抢粮的流寇。
如今他们把最后半袋米塞进军粮车,把自家门板拆下来做盾,把孩子的银锁熔了打箭头。护家两个字,原来重过千军万马。
起营!他振臂一呼,刀鞘撞在铁甲上,发出清越的响。
三千夜鸦军踩着冻硬的草甸开拔,锄头绑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钝光,却比任何精铁都锋利。
刚扎下营寨,空中传来鹤唳。
萧绝抬头,见一只白羽信隼扑棱着坠地,爪上银线令符晃得人眼疼。
萧绝!
清冽的女声裹着雪粒砸过来。
秦冷月踏雪而来,寒渊剑未出鞘,剑穗却结了冰碴。
她腰间挂着武林盟的玄铁令,在雪地里泛着冷光:私授田亩、设官立制、聚众成军——你犯了《武律十七条》第三条、第七条、第九条。
萧绝没动。
他注意到她睫毛上沾着雪,像当年在书院里背《春秋》时,被先生罚站在雪地里的模样。
那时她总说:律法是天下的秤,少一两都不行。
我奉盟主令,褫夺兵权。她声音发颤,目光扫过正在挖壕沟的夜鸦军——有老兵在教新兵打绳结,有伙夫往陶罐里塞火药,你若束手,我保这些人...
保?萧绝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周元彪贪墨赋税时,你保过青禾镇的百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