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裹着焦糊味灌进鼻腔时，萧绝的马蹄正踏碎最后一截狄军前锋的断矛。
龙渊刀在暮色里划出半道血弧，将扑来的敌将头颅挑向半空，温热的血珠溅在他面甲上，混着汗水渗进衣领。
重甲营跟紧！他反手抹了把脸，刀穗上的秦字玉佩撞在护心镜上，发出沉闷的响。
这是十八年前母亲塞进他襁褓的最后信物，此刻正贴着他发烫的胸膛，像团烧不尽的火。
身后铁蹄如雷。
三百重甲刀盾兵呈锥型阵型楔入狄军中军，裹着铁皮的犁头在马侧翻卷——这是李墨按苏清影《奇正兵略》改良的犁锋双叠阵，两排农兵交替前刺，专挑狄军连环甲的关节缝隙。
萧绝眼角瞥见左侧，阿铁举着烧红的铁钎跃下马背，铁钎尖正戳进一匹铁浮屠战马的护腿甲缝，火星迸溅中，那匹高头大马发出凄厉长嘶，前蹄一软栽倒，连人带甲砸出个深坑。
好小子！萧绝低喝一声，刀锋顺势劈断斜刺里砍来的狼牙棒。
他能听见身后农兵的吆喝——那些昨日还在田埂扶犁的汉子，此刻喊杀声比战鼓还响。犁头尖儿扎牛背，今儿扎鞑子！不知谁吼了一嗓子，阵中爆发出粗野的笑骂，倒把对面狄军骂得发愣。
帅旗就在百步外。
玄色狼头旗被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门下立着个赤膊的魁梧身影——拓跋烈。
他手中巨斧沾着血，斧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看见萧绝时突然仰头大笑，声震得周围狄兵耳膜发疼：好个犁杖变枪！
中原软脚虾，你可知老子等这一战等了十八年？
萧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八年前那个雪夜突然在眼前闪回——他缩在龙纹甲男人怀里，听着父亲说小绝，记着，要让天下再无孤儿，然后温热的血就浸透了他的小衣。
此刻拓跋烈肩上的狼头刺青，竟与当年砍翻父亲的敌将一模一样。
十八年，够我磨一把刀。他抽刀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龙渊刀嗡鸣如泣。
第一斧劈来的时候，地面裂开三寸深的沟壑。
萧绝横刀相架，虎口震得发麻，却借着这股力道旋身错步，刀锋擦着拓跋烈腋下划过——那是连环甲最薄弱的地方。
血花飞溅的瞬间，拓跋烈的笑声更响了：痛快！
十八年来，你是第一个让老子流血的南人！
刀斧相撞的火星里，萧绝看见对方眼底的疯狂褪成灼热的光。
这不是单纯的杀戮，是困兽在绝境里的嘶吼。
当拓跋烈的斧刃第三次劈开他左肩甲叶时，温热的血溅上他的下颌，他却突然想起火牛阵里那个抱着受伤耕牛哭的农妇——她丈夫上个月还在替他修马厩。
你们为何南侵？他借势退开三步，刀尖垂地，血滴在焦土上绽开小朵的花。
拓跋烈抹了把嘴角的血，指向北方：草原旱灾三年，老弱饿死八成。
我不打你们，他们就得吃我。
你要恨，就恨天不公！他的声音突然哑了，像被风刮裂的牛皮鼓，老子带的兵，有一半是十五岁的娃子...他们没杀过人，只杀过饿疯的狼。
萧绝的手在刀把上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