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在陶瓮里噼啪炸响,苏清影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将“血诏”往旧档上一按,两纸重叠处,玉玺的“大楚承天”四字像被泼了污水——旧档上的朱砂金红如血,而伪诏的印泥却泛着幽紫,像腐坏的茄汁。
“这诏……是假的!”她霍然起身,木凳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袖中藏的半枚玉珏撞在案角,“当啷”一声,惊得梁上夜枭扑棱棱飞起。
“但做得太真,必出自内廷秘阁。”她攥紧伪诏,指节发白。
先帝中风后右腕使不上力,写“篡逆”二字时笔尖会微微打颤,这伪诏竟连断墨的位置都模仿得分毫不差——能接触到皇室秘档的,除了当年随驾的近侍,还能有谁?
窗棂“吱呀”一响。
苏清影反手摸向腰间短刃,却见黑鹞子像片枯叶般飘进来,玄色劲装沾着夜露,怀里还揣着半卷未干的信笺。
“将军独自出谷了。”他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留话说,若三日不归,便点火犁阵。”
犁阵——那是萧绝早年在北境设下的火雷陷阱,埋在狼牙坞十八道山梁下。
苏清影的指尖骤然松开,伪诏“啪”地落在案上。
她盯着黑鹞子发梢滴落的水珠,突然想起前日萧绝在老槐树下握剑的模样。
那时雾漫得浓,他的轮廓都模糊了,唯独到“去打通鬼哭峡商道”时,眼尾的疤却像被火烤过般发红。
“他去了文渊集。”她忽然开口。
黑鹞子一怔,随即点头:“是。将军说,那里的‘讨逆檄文’比刀快。”
灶火“轰”地蹿高,映得苏清影眼底的光更灼。
她弯腰将伪诏和旧档一起收进檀木匣,锁扣“咔嗒”一声,像咬碎了什么阴谋。
文渊集的夜比狼牙坞热闹十倍。
萧绝裹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斗篷,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响。
他混在三三两两的学子中间,听左边穿月白襕衫的书生拍案:“那萧绝不过是北境匹夫,也配称龙帅?”右边灰袍人立刻接话:“裴大人说得对,血诏一出,他便是乱臣贼子,天下共讨!”
“裴大人”——萧绝垂眸掩住眼底寒芒。
裴九皋是大胤礼部侍郎,当年随武林盟屠楚宫时,他持笔记录“逆贼伏诛”,笔尖蘸的是萧氏皇族的血。
街角飘来墨香。
萧绝抬眼,见墙根蹲了个跛足男子,面前铺着半张毛边纸,正用小楷抄《孝经》。
他抄得极慢,每写一字,右腕总要微微发抖——那不是病,是常年握笔过度导致的筋脉劳损。
“客官要抄经么?”男子抬头,喉结动了动,“小的……小的字丑,但……但便宜。”
是沈砚之。
萧绝认出他左眉骨处的淡疤——三个月前,幽州教坊司的卷宗里,有个叫沈明珠的舞姬,眉骨上也有同样的疤。
“我要抄血诏。”他压低声音,竹杖尖轻轻点在沈砚之手背。
沈砚之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捡,却被萧绝踩住手腕。
粗布鞋底碾过他尺泽穴,麻痛感顺着手臂窜上后颈。
“你妹妹在幽州教坊司,每日寅时起舞,未时才能歇。”萧绝蹲下来,与他平视,“她前日咳血了,染脏了大胤贵人的锦袍。”
沈砚之的嘴唇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