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匹战马踏碎荒草,夜鸦军列成雁形阵,人人胸前的耕魂木牌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为首的玄衣男子翻身下马,腰间未佩刀,只捧着个黑铁匣,正是萧绝。
裴大人读得可真动情。萧绝拾级而上,靴底碾碎了半块残碑,可惜你读的,是假诏。他将铁匣放在祭案上,这里有伪诏、真档,还有《内府印谱》。
哪位大人敢上来,亲手验验?
三百儒生面面相觑,裴文远的喉结动了动,强撑着冷笑:逆贼妖言惑众,岂可信——
我来。台下突然站起个白发老学究,柱着拐杖颤巍巍上台,老朽曾在司礼监当差,见过先帝用印。他颤抖着摸向伪诏,指尖刚碰到纸面,突然缩回手——诏书上的龙纹边缘,竟泛着极淡的紫晕。
萧绝点燃火盆,将伪诏一角投进火焰。
紫烟腾起的瞬间,龙纹扭曲如被虫蛀,尾部的回环竟平白少了半圈。
老学究瞪圆了眼:回鸾篆!
先帝的诏书,龙尾必绕九圈,这......这是断尾龙!
裴文远的脸刷地白了。
他正要喝令侍卫拿人,人群外突然响起清亮的歌声:犁杖变枪不是反,分粮办学是良善......韩九郎抱着三弦琴,被百姓簇拥着挤到台前,唱词字字如刀。
还萧将军清白!卖菜的汉子吼了一嗓子,立刻有上百人跟着喊。
儒生们攥着的笔杆啪啪掉在地上,连刚才抹眼泪的年轻书生都红着脸退到一旁。
萧绝抓起整卷伪诏,跃上祭台最高处。
山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那道未愈的刀疤——那是三年前被武林盟追杀时留下的。这纸谎言,害了我满门,害了三十万大楚遗民!他的声音像淬了火的刀,今天,我不杀人,我烧它给老天看!
烈焰腾起的刹那,灰烬混着晨雾飘向苍穹,宛如千万只白蝶。
裴文远望着那团火,突然想起昨夜做的噩梦——先帝的龙袍在火里燃烧,金鳞剥落处,露出的竟是自己的脸。
你说我僭越?萧绝转身,目光如刀刺向裴文远,可我萧绝,连个将军的印都没敢多刻。
你说我私藏信物?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的玉坠,这是我娘的陪嫁,比先帝玉玺还金贵。
远处山道突然腾起烟尘,薛正南的边军到了。
可马蹄声在百步外骤然止住,当先的将领勒住马,望着祭台的火光发怔。
萧绝望着天际飘散的灰烬,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七日前山岗上的残碑,想起阿爹教他读《大楚律》时的声音,想起苏清影熬夜抄证据时的剪影。
风卷着火苗舔过他的指尖,他却觉得从未如此清醒——这把火烧了谎,也点着了,天下人心里的灯。
南祭台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千里外的武林盟总坛,传讯鸽扑棱着翅膀撞进演武场。
正在试剑的盟主握剑的手微微一顿,望着鸽腿上染血的密报,嘴角勾起半分笑意:萧绝......倒真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