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月悬在山尖,像枚冻硬的血饼。
萧绝踩着结霜的青石板往鬼市深处走,粗布衫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怀里半块青铜令牌硌得肋骨生疼——那是铁寡妇塞给他的“亡者凭证”,说能混过最严的验身关。
山坳里的红灯笼突然亮了,像一串被点燃的血珠。
他抬头,见两尊石狮子守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生死不渡”四个阴文。
门两侧站着十余个戴青铜鬼面的守卫,腰间佩刀的弧度与夜鸦军制式刀截然不同——是大胤禁卫军才有的“吞云刃”。
“入鬼市者,断指证诚,或献兵胚。”左边守卫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选。”
萧绝伸手按在背后的铁箱上。
箱底压着枚拳头大的钢核,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像凝固的血河——这是三日前夜袭程九枭营地时,从那老匹夫心口的暗格里抠出来的。
程九枭是大胤兵部侍郎,曾参与围剿萧氏皇城,萧绝记得很清楚,当年禁卫军佩刀的刀镡内侧,就刻着这种血纹。
“兵胚。”他掀开铁箱,钢核在灯笼下泛着幽光。
守卫弯腰凑近,鬼面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血纹钢核……前朝禁卫刀的芯子。”他直起身子冲门内点头,“内墟准入。”
高台上的烛九阴正垂眸擦拭一柄乌鞘剑。
听见通报声,她抬眼时剑穗上的银铃轻响。
月光落进她眼底,映出钢核上的血纹——那纹路与她兄长欧冶昭铸刀时炉中跃动的火星,像得叫人心惊。
“这东西……怎会落在外人手里?”她指尖摩挲着剑柄,剑鞘上“欧冶”二字的刻痕刺得掌心发疼。
内墟的热气裹着铁腥气扑面而来。
萧绝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货架,喉结动了动——半幅龙鳞重铠挂在最显眼处,甲叶间的铆钉排列与他记忆中萧氏亲卫的“玄甲卫”如出一辙;旁边木架上摊开的绢帛,赫然是“雷火弓”的设计图,弓弦处用金粉标着“射程三百步,火矢焚甲”;最里间的青铜罩子里,立着尊半人高的机关战俑,关节处的齿轮还沾着百年前的油泥。
他装作痴迷地凑近一套古纹锻打工具,指尖在砧铁上轻轻一叩。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检测到前朝‘千锻纹’技法,扫描进度10%……勤奋点+50。”
“形意转化”模块突然亮起红光,《龙渊断岳刀》的劲力模型自动与雷火弓的弓臂结构重叠。
他瞳孔微缩——系统在提示,若将刀术中“断岳”的震荡劲注入弓弦,火矢的穿透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你手法生疏,眼神却太稳。”
冷若冰霜的女声从背后劈来。
萧绝转身,见烛九阴立在五步外,月白裙裾沾着炉灰,却仍像雪地里的寒梅。
她手中的乌鞘剑已出鞘三寸,剑锋映出他脸上的灶灰——那层伪装,在她面前竟像纸糊的。
周围守卫瞬间围拢,刀鞘撞出一片脆响。
萧绝心跳未乱,余光却瞥见人群里挤进来个身影——是哑锤。
那少年脸上沾着铁屑,手里攥着半截烧红的铁钳,正用手语急促比划:“他是砺火坊的!我见过他!”
他突然想起三日前在匠营,哑锤曾塞给他一枚铜扣,说是“砺火坊”的旧物,“要是遇到铸师刁难,给他们看这个”。
此刻铜扣正挂在他腰间,被粗布衫半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