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眼睛一亮。
他之前只想着用真气控制火药燃烧,却忘了铸师最擅长的是温度与结构的平衡。
他冲哑锤竖起拇指,少年的耳尖立刻红了,转身跑出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个烧得通红的坩埚——里面是刚熔好的精铁水,正“滋滋”冒着蓝白色的火星。
阿铁带着两个亲卫摸黑拆了三座废弃的火油罐,提炼出半桶纯净的硝脂。
铁寡妇裹着黑斗篷撞开废兵冢的门,怀里抱着一摞陶管:“这是我藏毒粉用的密封管,壁厚均匀,刚好能当箭杆药室。”她把陶管往地上一扔,陶管在残铠上滚出清脆的响声,“你小子倒会使唤人,大半夜的让我翻地窖。”
萧绝蹲下身捡起陶管,指节敲了敲管壁——厚度确实均匀,能承受火药爆炸的冲击力。
他抬头冲铁寡妇笑:“当年我父亲救过你丈夫的命,现在该你还人情了。”铁寡妇一怔,随即骂骂咧咧地转身,却在门口停住脚:“北境第三镇外的松林坡,七日内必到。但你得告诉我,这箭是要射谁?”
“射那些以为能靠邪术掌控天下的人。”萧绝将陶管插进雪堆里,“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蛇矛和轻铠。等‘神武卫’成军那天……”他的手指划过箭簇,“再给他们一份真正的见面礼。”
四更天的雪下得更密了。
萧绝站在废兵冢外,手中握着第一支成型的“断岳爆矢”。
箭杆是改良后的陶管,箭头淬了他的刀意,尾羽用的是夜鸦军特有的黑羽。
他拉满弓,对准三十步外插在雪地里的十支毒箭——那是他设的靶。
“嗡——”
弓弦震颤的声音混着风雪。
箭离弦的瞬间,萧绝的刀意顺着箭杆窜进火药层,引爆的火光在雪夜里炸开,像朵突然绽放的赤焰花。
三尺深的雪坑在靶前出现,余波震得旁边的石碑“咔嚓”裂开道缝。
哑锤冲过来,用炭笔在石板上疯狂记录数据,石板边缘被他捏出了裂痕。
黎明将至时,十支成品爆矢整整齐齐躺在铁匣里,裹着浸了寒铁汁的油皮纸。
铁寡妇背着铁匣消失在冰河暗道里,她的脚印很快被新下的雪盖住。
萧绝抬头望向鬼市高台,烛九阴正立在风雪中,身影像尊铸了千年的铁像。
她怀里抱着那柄刻着“父仇未报,剑不敢鸣”的剑,见他望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晨钟——鬼市即将闭市,百匠即将归隐。
但废兵冢里的炭火还没熄,火星子溅在断刀上,映出萧绝眼底的光。
他弯腰捡起块碎铠片,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刻字——那是某位铸师失败后刻下的“不服”二字。
“很快,”他对着碎铠片轻声道,“这天下,该有人不服了。”
狼牙坞“砺火坊”的晨雾还未散,第一声锤响已破空而来。
那声音沉得像闷雷,震得屋檐下的冰棱“噼啪”坠落。
有早起的杂役揉着眼睛往坊里望,只见火光映着个高大的背影,正握着比他还高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坯上。
火星四溅中,隐约能看见铁坯上蜿蜒的纹路——竟与萧绝外袍内衬的“龙鳞铠”残图,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