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铁寡妇的皮裘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她望着脚下泛着青黑的冰面,听着暗河在冰层下翻涌的闷响,后槽牙咬得发酸。
三十辆货车排成蛇形,车轮碾过冰面时,总让她想起萧绝说的那句话:“这冰河底下,藏着咱们的命。”
“停!”
一声断喝刺破风雪。
八盏羊角灯突然在前方亮起,巡器司的玄铁令牌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为首的青衫老者手持一面青铜镜,镜面流转着暗纹——正是能照穿三寸钢板的“铭纹镜”。
铁寡妇的手指下意识扣住腰间短刀,刀鞘上“夜鸦”二字硌得掌心生疼。
她看见老者镜光扫过第一辆货车,镜面陡然泛起红光,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非农具类金属密度超标。”老者眯起眼,“车上装的什么?”
“回官爷,是给北边庄子送的犁铧。”铁寡妇堆起笑,哈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雾,“赶在封河前——”
“二十车犁铧?”老者镜光又扫过第二辆,红光更盛,“压得骆驼跪的犁铧?”他抬手,身后二十名带刀侍卫唰地围上来,刀刃在雪地里划出寒芒。
铁寡妇的后颈渗出冷汗。
她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冰面——三辆装满稻草的大车正缓缓靠近,赶车的汉子裹着羊皮袄,是鹰六的二当家。
那汉子突然甩了个响鞭,骆驼受了惊,车辕猛地撞向最近的巡器司马车。
“他娘的不长眼!”鹰六的大嗓门炸响,他从稻草堆里跳出来,抄起赶马鞭抽向巡器司侍卫,“老子的盐巴要是撒了,你们赔得起吗?”
混乱瞬间爆发。
稻草车翻倒,金黄的稻草铺了满地,巡器司的人忙着扶车,侍卫和马帮的人扭打在一起。
铁寡妇趁机摸向货车底部的暗扣,指尖刚触到机关,冰面的寒气便顺着指缝钻进来——这是萧绝设计的“水凝锁”,夹层里预先注了水囊,此时她用力一按,水囊破裂,河水混着雪水渗入夹层。
冰河的风卷着雪粒灌进车厢,铁寡妇望着逐渐凝结的冰层,心跳终于慢了半拍。
萧绝说过,冰的密度与普通木材相近,铭纹镜照不出冻在夹层里的金属。
“都住手!”青衫老者厉喝一声,镜光再次扫过货车。
这次镜面只泛着淡红,与普通农具无异。
他瞪了眼鹰六,又狠狠盯了铁寡妇片刻,挥挥手:“放行!”
铁寡妇摸了把额角的冷汗,雪水混着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她冲鹰六使了个眼色,后者冲她挤挤眼,弯腰去捡地上的稻草——里面裹着的盐包,正是萧绝让马帮送来的“搅局费”。
三日后的深夜,联络点是座破土地庙。
老槐树枝桠扫过庙顶,发出沙沙的响。
铁寡妇掀开草帘,霉味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供桌后坐了个戴斗笠的老卒,正就着油灯看清单,枯瘦的手指划过“复合鳞甲组件三十箱”的字迹,指节微微发颤。
“真是‘耕魂碑’上那位的后人?”老卒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青铜。
铁寡妇解下斗篷,露出颈间的玉牌——玄鸟纹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他没忘你们。”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