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出口的雨幕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道裂缝,萧绝背着夜幽罗钻出时,第一滴雨正砸在他后颈。
雨水顺着衣领往里渗,却不及背上女子的热度灼人——夜幽罗的额头烫得惊人,蛊毒与冰魄神脉在她体内翻涌,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气。
放我下来。秦冷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冷。
她指尖还沾着萧绝掌心的血,那截红绸被她攥得发皱,藏在袖中时蹭过腕间,留下一道淡红印记。
萧绝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靴底陷进泥里又拔出来,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泥点:你伤没好全。
我是说...秦冷月顿了顿,目光扫过夜幽罗泛着青灰的脸,她需要药。话音未落,暗渠里又钻出几个身影——赤蝎裹着破斗篷,腰间挂着十三个淬毒的银环;阿铁握着断矛,肩头还插着半支箭,血顺着甲片往下淌,在泥地上洇出暗红的花。
萧绝站在巨岩上时,雨已经下得密了。
他眯起眼,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流,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刻在脑子里的地形——两侧山壁刀削般陡峭,中间的谷道只容三马并行,风化的裂石像野兽的牙齿散落在地。
《匠营地形志》里的批注突然在耳边响起:断龙峡,九冲汇脉,锁煞于中,可埋十万人。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时,他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断刀。
那刀身还带着熔脉鼎的余温,此刻与雨水相激,腾起丝丝白汽。检测到天然围歼地形,符合九宫锁煞阵布设条件。机械音让他眼底闪过冷光——这是他等了三个月的局。
赤蝎。他转身,将夜幽罗轻轻放在一块干燥些的岩石上。
赤蝎立刻单膝跪地,指尖抚过夜幽罗的腕脉,银环相撞发出细碎的响:蛊毒压下去了,但冰魄还在烧。
得用雪蝉草吊命。萧绝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抛过去:后山崖壁有,带两个人去。
秦冷月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她的手凉得惊人,雨水顺着发梢滴在他手背,混着他掌心里未干的血:百姓呢?萧绝低头看她,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落,像要把她的眼尾冲化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雪夜,也是这样的雨,她缩在他怀里,说阿绝哥哥,我怕。
春桃已经启动战耕轮替制。他抽出衣袖,指腹擦过她眼角的雨珠,三百匠人、五百农夫在赶工。
你该去看看铁头儿——那小子的鼓,是这局的魂。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阿铁立刻横矛挡在萧绝身前,雨水顺着矛尖往下淌。
萧绝却笑了,那笑里带着血锈味的冷:是哑锤他们。
哑锤浑身是泥,扛着半人高的竹篓从雨幕里钻出来。
竹篓里的竹签尖儿泛着幽蓝——那是花婆婆用蜂毒淬的,见血封喉。
他把竹篓往地上一墩,瓮声瓮气:三层竹签阵,谷道前半段铺完了。身后跟着的农夫们扛着蜂巢,花婆婆的灰布头巾全湿了,皱纹里沾着蜂蜜,见了萧绝就喊:高崖的藏蜂洞收拾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雷公嘴擦着火折子,火光亮起的瞬间,映出他脸上的刀疤:雷火藤埋了七十二条,引线直通主控火穴。
雨大?
没事,我用松脂裹了三层。他把火折子揣回怀里,火星在雨里明灭,像极了将熄未熄的灯。
铁头儿被春桃牵着过来时,浑身都在抖。
这十二岁的小孤儿裹着件过大的粗布衫,怀里抱着面破钟熔铸的鼓——鼓面还留着钟上的铭文,被敲得凹凸不平。
春桃拍了拍他的背:别怕,这鼓是你敲的,这峡谷的魂,也是你敲的。
萧绝蹲下来,和铁头儿平视。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鼓面上,发出咚的闷响。知道为什么选你吗?他问,铁头儿摇头,睫毛上挂着雨珠,因为你敲的不是鼓,是命。他指了指鼓面缝隙里的血渍——那是他方才偷偷划开掌心滴的,等会儿,你敲缓进如犁,滚石就封路;敲急突似雷,农夫就冲阵;敲断后成绞...他顿了顿,摸出块烤得焦黑的炊饼塞给铁头儿,那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铁头儿攥紧炊饼,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还沾着鼓面上的血,混着雨水,在粗布衫上抹出个红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