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露水打湿了萧绝的靴底,他伏在山草里,听着黑檐观前道童的哈欠声由近及远。
二十道黑影像游蛇般贴着地面,军靴裹了棉絮,连草叶都未压折半片——这是龙骧军新练的“无声步”,专破江湖门派的夜巡耳力。
为首的萧绝摸了摸腰间血旗,旗面绣着的龙纹在雾中泛着暗红,那是用他初入江湖时斩杀的三十七个仇人的血染成。
三日前铁娘子递来的密道图还在脑海里翻涌,图上标记的幽蓝金属,此刻正从黑檐观主殿地底渗出若有若无的腥气。
“阿铁,破后墙。”他压低声音,指节在唇前敲了三下。
亲卫队长阿铁点头,腰间短刃出鞘时带起一道寒芒。
这柄刀他磨了整夜,刀刃裹着浸过松脂的麻布,割开夯土墙时只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二十人鱼贯而入,萧绝走在最前,断刀半出鞘,刀身映出殿内烛火——三盏青铜灯台,供着土地公的泥像,香灰积了半寸,却没有半点烟火气。
“不对劲。”铁娘子的铁爪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摩擦声像蛇信子吐信,“活人的气儿太弱。”她是前鬼见愁大寨的二当家,最善辨人气,此刻却只觉殿内阴寒刺骨,像浸在冰水里。
萧绝的刀尖挑起供桌下的红布,露出个半人高的地洞。
洞口刻满冥宗特有的咒文,每道纹路里都凝着黑血,正顺着砖缝往地下渗。
“下去。”他单脚点地,率先跃入。
地洞往下三丈,是个石砌的密室。
烛火映亮四壁的瞬间,铁娘子的铁爪“当啷”落地——三百具活人被钉在墙上,舌被铁钉钉穿,头顶插着三寸钢针,后颈刻着蠕动的冥文。
他们的眼珠浑浊却未完全死寂,见有人来,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这是……”铁娘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发白,“我当年在冥宗地牢的样子。”她声音发颤,想起七年前被抓去炼蛊时,也是这样被钉在墙上,每日听着隔壁牢房的惨叫,“他们说这是‘活符奴’,用活人念咒比死魂灵管用十倍……”
萧绝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见过太多惨状,可眼前这些人,每个后颈的冥文都在吸取他们的生机,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青蛇,分明是在用活人当燃料。
他反手抽出断刀,刀光掠过第一具活符奴的钢针,“当”的一声,钢针崩断。
那活人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后颈冥文滋滋冒黑烟——原来钢针是锁魂钉,断了锁,咒文便开始反噬。
“救他们!”铁娘子突然冲上前,铁爪连挥,三道符锁应声而断。
最后一具活符奴缓缓滑下墙壁,萧绝接住时,那人的手突然攥住他手腕,指甲缝里渗出黑血。
他在地上艰难划拉,血字歪歪扭扭:“少...主...在...笑...祭...坛...在...心...”
话音未落,活符奴的眼珠突然爆成血花,黑血顺着萧绝的手腕往下淌。
萧绝盯着地上的血字,喉结滚动两下——原来真正的阵眼不在地底,而在人心。
那些被恐惧奴役的活符奴,那些被蛊毒控制的武林人,他们的绝望与痛苦,才是冥宗要引的“万怨之力”。
“烧了这里。”萧绝将断刀插在地上,“把所有钢针和符锁收走,一根都别留。”他转身时,铁娘子正抱着最后一具活符奴的尸体,眼泪砸在对方后颈的冥文上,烫得咒文滋滋作响。
返回的路上,晨雾散了些,山风卷着血腥气扑来。